一落書
- 稿子寫完才發現手邊一落書還沒讀。
自己買的不提,圖書館借的還有光復版的沈從文、遠藤周作,弗朗索瓦.莫里亞克《愛的荒漠》,卡夫卡《城堡》,陳平原《中國小說敘事模式的轉變》,李喬的《寒夜》。
想特別說說《愛的荒漠》,遠藤周作還有《寒夜》。
弗朗索瓦.莫里亞克這名字我想應該知道的人不多才對,但人家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重點是愛的荒漠寫得真好。我隨便翻開截個一段: - 「雷蒙,你有香煙嗎?我已經忘記煙草的味道了……謝謝……我們走一走?」
他驚愕地聽著自己的聲音,他好像是一個虛假地被聖跡治癒的病人,他原來以為癒合了的傷口又突然裂開。今天早上在實驗室裏,他還感到那種信徒得到赦罪以後的喜出望外的輕快;他在心裏尋找愛情的位置,再也找不到了。他用一種莊嚴的、稍稍顯得平庸和自負的語氣對羅班松說,從春天以後,輕歌劇院裏一位跳舞的姑娘有時使他在工作上分心!「我的朋友,一個熱愛研究,有雄心想成名的學者,總會認為在情欲上花幾小時,花幾分鐘,純粹是浪費時間……」
羅班松把不馴服的頭法往後撂一撂,往被酸性藥品燒壞的工作服上擦擦夾鼻眼鏡的鏡片,鼓起勇氣說:
「不過,愛情總還是……」
「不,親愛的,在真正的學者身上,科學除了短瞬間的消失之外,不可能不壓倒愛情,否則他會怨恨一輩子,因為,如果他的全部熱情都傾注在科學上,那他會得到更高尚的滿足。」
「的確,」羅班松回答,「大部分知名學者可以有性愛,但很少人是真正熱烈的情人。」
這天晚上,醫生明白了為什麼學生這番話使他臉上發紅。雷蒙一句話:「我見到了瑪麗婭.克羅絲。」就足以牽動他的情欲,他原以為它已死去,啊,其實它只是麻木了……一句話就喚醒了它,餵養了它,於是它伸個懶腰,打個哈欠,又站了起來。它無法擁抱它所渴望的東西,只能在語言中求得滿足。是的,無論如何,醫生要談談瑪麗婭.克羅絲。
《愛的荒漠》的好,好在沒有「作者的介入」。沒有作者的介入這話聽起來有點怪跟不合理,可細讀之後讀者會發現,作者只是把所有角色,可能有的思緒、平時會說的場面話,一五一十描述出。作者不告訴我們這是好或是壞的,他只是告訴我們發生什麼事,至於評價——那是讀者(我們)的事。
之前跟人討論意識流,維基百科裡頭有個說法叫「退出作者」,我當時看過最「退出作者」應該是谷崎潤一郎,但現在還得加上弗朗索瓦.莫里亞克。
◎
再來說遠藤周作還有《寒夜》。
光復版當代小說家讀本的遠藤周作,裡頭收了篇遠藤年輕時代寫的《海與毒藥》。這一陣我對日本中老年紀的作者,比方大江健三郎跟遠藤周作很感興趣。前一陣剛讀完大江29歲寫的《個人的體驗》,這會再讀遠藤周作——有一種我還形容不出來的感覺,在我心裡。
勉強要說,該是佩服吧。有天份且又非常努力——真的很不容易。
至於李喬的《寒夜》,我很驚訝它很好看。一般說來,歷史性強的小說常容易寫得瑣碎,被歷史這個包袱困住了。但李喬很微妙地填進一定的劇情——讓人物帶著劇情走。
不好寫。
目前在我心裡評價不輸東方白的《浪淘沙》,我想我會接著讀完底下兩部《孤燈》跟《荒村》。
圖片取自http://lokwan.promobook.net/blog/2006/04/post_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