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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了,我倦了
而我也老了
逐漸學習對你的背影棄守
讓它嵌在天空中
最不會令人流淚的角落 - 《天使》
(……)
詩,指向看不見的世界
但我來不及教你讀詩
迎接那至福與花香的未知
你就走了
我曾歡喜天使就是你的模樣
你讓安詳的夜
寂寞的發光
你的細柔的髮絲上
慾望正長
偷偷保護我於一個擁抱
我單純的祈願
實現於親吻在睡前的額頭
「但冬日甦醒於
過熟的沉睡,」
宿命也是。
你的任務
如酒精蒸發
被溫度,
秘密召回
(……)
你走了,我倦了
而我也老了
逐漸學習對你的背影棄守
讓它嵌在天空中
最不會令人流淚的角落
是的,我偶爾寫詩
偶爾在虛構的家具店前
懷念你的體熱
與遭守候的幸福
你的不在的腳步
輕敲我,
(而我多像守候我們記憶陵寢的
鎮墓的異獸──)
我是歪斜的琴弦
在墓石中發出
虛構而幽冥的
幸福的音色──
──李宗榮,《情詩與哀歌》,大田出版
- 每次我想到妳,這就是我心目中妳的模樣、我們的模樣,永遠凝結在那幅帆布上,不受記憶衰退的影響。
- 妳用文字思考;對妳,語言是一股無盡的線縷,供妳紡織,生命就在妳的敘述中創造。不是畫板上現成的圖像,而是用細膩筆觸描繪成小而完美的記憶,帶有文藝復興時期的柔潤線條和溫暖色調,像凝固在布紋紙或布匹上的企圖。那是預言的一刻;那是我們全部的存在,所有我們曾經活過和將來要活的一切,所有的時間在一個時間裏,沒有開始、沒也結束。
從不可知的距離外,我看著這幅畫,其中有我。我既是觀眾,也是主角。我在暗影中,籠罩在一片透明帷幕的迷霧中。我知道我是我自己,可是我也是從外觀察的那個人。我知道在那個黑色梁椼曲折像大教堂穹頂的房間裏,躺在凌亂枕褥間的那個男人的感覺,這一幕就如同從某種古老儀式傳來的芬芳。
我在那兒跟妳一起,但我也在這裡,孤獨一人,有一套截然不同的意識架構。畫中的情侶雲雨之後正在休息;他們的皮膚閃著汗濕的光澤。男人的眼睛闔攏;一隻手擱在自己胸前,另一隻手放在她的大腿上,有種親密的同謀氣氛。
這一幕一再重現,不可變易;什麼都不改變:永遠是男人臉上掛著同樣寧謐的微笑,永遠是女人的慵懶,床單同樣的摺痕,同樣黑暗的房間角落,永遠是從同樣角度照耀她的乳房和顴骨的燈光,永遠是以同樣的優雅流洩而下的真絲披肩和黑髮。
每次我想到妳,這就是我心目中妳的模樣、我們的模樣,永遠凝結在那幅帆布上,不受記憶衰退的影響。
──伊莎貝拉.阿言德《伊娃露娜的故事》
◎
我想記憶你
這樣就好。
讓它永遠留在
東港小鎮街巷;
小巧火車站。
擎天崗草地;
小琉球碧綠如鏡海面;
與你我嬉戲、
調笑的單人床單上──
我一呼喚
你應聲來
再不要其他瑣碎、無聊言語
將你取代。
- If you could see the love in my eyes。
- You should know that I’m on your side。
- 只有永不反悔的選擇的地方才生長愛情,因為不挪動對於成長是重要的。埋伏、狩獵、捕獲的樂趣不同於愛情。因為你在那時的意義是獵人的意義,女人的意義是獵物的意義;這是為什麼她一旦被俘,她遵命侍候就失去了原有的價值。
寫成的詩對詩人有何意義?它的意義是創作更多的詩;你的意義是做丈夫,女人的意義是做妻子。我給那個詞加上更沉重的意義,你深情的說:『我的妻子』,你會發現其他的歡樂。也有其他的煎熬,但是煎熬是你歡樂的條件。你可以為那個人去死,因為她是你的;就像你是她的。
你不會為你的女俘去死的,你的忠誠是有信仰者的忠誠,不是疲倦獵人的忠誠;後者的忠誠不可同日而語,散布的是厭倦之情,而不是光明。
─《要塞》,安東尼.聖修伯里
- 對人重要的,不是他眼前佔有什麼,而是事物的意義。
- 我若把這片橄欖樹林,這間棲身的小屋稱為家園,凝視著這些的人就會感到愛,把它們彙聚在心中;他若把這些橄欖樹看做是普通的橄欖樹,中間有一個遺落的小屋,除了遮風擋雨之外沒有其他意義,誰還會保護家園不被出售和拆散呢?
只通過行動觀察人,只認為在行動或具體經驗或講究利益時,才表現出人,這是有眼無珠。對人重要的,不是他眼前佔有什麼,因為我那巡視田頭的人佔有的,僅是可以搓在手中的一把麥子,或者可以採摘的幾個果子。那個隨我出征的人日常思念的,是他看不到,碰不到,不能抱在懷裡,還未必在想他的情人。
既然在這晨光初露的時刻,他呼吸大地氣息,壓著沉甸甸的掛念,而她則躺在遙遠的深閨裡沓無音信。像出門了。像不在了。睡著了。可是那個人還是感覺到她的存在,感覺他得不到的溫情;這使他跟別人不一樣。 - 你遇到的那個朋友,他心中惦念著生病的兒子。病在異地它鄉。他伸手感不到他的發燒,側耳聽不到他的呻吟,目前也改變不了他的生活一絲一毫。可是他的心中卻壓著一個孩子的全部份量。
因而,從帝國過來的那個人,一眼看不遍他的領土,利用不了它的財富,得不到絲毫利益,但是他做為家園的主人,心裡很踏實,就像那個生病孩子的父親,那個情人雖然遠在他鄉,臨睡前卻還是滿懷情愛的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對人重要的,不是他眼前佔有什麼,而是事物的意義。
─《要塞》,安東尼‧聖修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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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我才恍然明白,格雷安‧葛雷那本叨叨敘敘的小說,《事物的核心》,在述說些什麼。
- 但是你們這群不懂得欣賞藝術,俗不可耐的人根本不要意義,你們只是希望戲劇能向你們保證,生命會以喜劇收場。
- 「為什麼不行?究竟為什麼不行?你還蠢到必須問我為什麼,這證明了你的確糟蹋了這位可憐劇作家的作品。為什麼不行?因為美國演員以為他的戲劇重點在於劇情。劇情!美國對劇情簡直上了癮,」尼可斯咆哮。「因為有劇情,自己就不必思考。自己就不必認真想出彼此關連——為什麼這個角色會有這樣的行為?」
「故事的重點不是劇情。故事的重點是劇中人物,劇中人物即是劇情。契可夫很清楚這一點。這正是演員喜歡演契可夫戲劇的原因,不過大多數演員,除非他們非常聰明」——他輕敲腦側——「否則根本不了解箇中原因。重點就在於內心戲。」
「一齣好的戲劇就如同手上拿著一大塊紮實的黑麥麵包一樣,」尼可斯說。他假裝巨大的手掌上正捧著一條麵包,並且做出大口撕咬的動作。「先大咬一口,然後咀嚼一下子。」他動作誇張的咬著空氣,然後停下來看著那條想像的麵包,眼睛張的偌大。
「原來如此!你明白了!你找到自我了!但是美國觀眾不想找到自我,他們想失去自我,希望別人牽著他們的鼻子走。他們想開懷大笑,卻不想嘲笑自己愚蠢的生活。不,他們希望看別人出糗,喜歡看加工過的,已經切片的幽默。不會反映到他們本身荒謬的幽默。我們其中有誰真的曾經踩到香蕉皮滑倒?哈哈哈。」他手叉腰放聲大笑。
「但是我們犯下的錯誤可能意義非凡!要想想這些事情哪。但是美國觀眾不想這麼做。他們不要去想某件事可能有何意義,只想跟著罐頭笑聲大笑。真正的幽默必須要用力咀嚼幾下才能體會的,要用力咀嚼哪!」他搖搖那條麵包。「你們明白嗎?」
眾人三三兩兩回應,表示同意。「不,你們不明白。你們看完戲之後,想在走道上起舞,想出去外面唱首歌。但是希臘觀眾卻期望看完戲之後,內心受到震撼。他們離開劇院,去喝咖啡,茴香酒,聊天直到黎明。他們回到家,輾轉難眠,內心相當憂慮。我們喜歡憂慮,就像你們喜歡大笑一樣。我們笑那些憂慮的人;發生令人感傷的事情時,我們選擇大笑。因為這份感傷相當真實。我們認同這樣的感受。這純粹是不同的認同作用,發笑就是這麼回事。」
「戲劇讓他們思索自己的生活。或許他們會有所改變。也或許他們只是喝下更多的酒。」同學們笑了。「但是你們這群不懂得欣賞藝術,俗不可耐的人根本不要意義,你們只是希望戲劇能向你們保證,生命會以喜劇收場。」
─《捕捉天堂》 珊德‧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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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洛‧梅:引發悲劇面向的主因本來就不是生命本身的生物性事實(如死亡或生殖),而是取決於人們如何看待這些無法逃脫的人類命運的方式。悲劇性永遠是心理和性靈的問題。
─《愛與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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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偵探小說,無論是米涅‧渥特絲、卜洛克、昆恩,或者康維爾乃至台灣讀者較不熟悉的約瑟芬‧鐵伊,都可以在其內文前瞧見一個叨叨敘敘的導讀者,唐諾,正經八百地說著他認為讀者們該注意到的事,或者他覺得很想說的事。初次在米涅‧渥特絲的書裡瞧見他,我直覺反應是將它跳過,直接看內文。當時心想,怎麼有這麼囉嗦的導讀者啊!也不管別人看或不看,他自顧自囉囉唆唆說了近十頁,字又編排得密;至於內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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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做為一個閱讀者,其實也不止是閱讀者,我們好像同時在兩種不同的時間之流中進行。一種是正常的、當下的、隨著日曆和鐘錶均勻節奏流逝的時間,另外一種則是壓縮的、急迫的、往往還錯亂跳躍的時間——
WAHT?這跟米涅的小說《狐狸不祥》有什麼關係?我讀了一頁仍摸不著頭緒。每次遇上唐諾,我總是朝後翻翻確認還有幾頁,再問自己,究竟是要往下看,還是直接略過去?
我通常選擇略過。直到讀完整本小說,我才會像尋找同好似的找上他的導讀,一字一句讀到完結;之後又讀起克莉絲蒂,我還會因為她書前沒有唐諾存在,而感覺失落。那滋味,彷彿是一直主動跑來找妳聊天哈拉的友伴,為了其他原因突然消失了一般,悵然。
人總是這麼著,身邊有他,稍覺得煩,但他一不在,心底又失落。認真論來,至今已經找不到幾個願意耐住性子跟人做導讀的作家了,我想,唐諾大概是裡頭說的多又說的深,又不厭其煩的第一名。在這一點上,我不得不喜歡與認同他的認真。
下頭是我看陳查禮偵探全集1裡頭,唐諾寫的,我截錄一段。
最好的東西永遠有限,從構成圖形來看,它們永遠只是金字塔形的最頂尖,用往下愈平凡愈不好的廣大基底撐起來。
我們的學習,因一代代智慧累積、從前代巨人的肩膀看世界的省力緣故,通常圖形是和歷史的如此建構圖形倒置,我們往往從最好、最尖端處開始,這沒不好,這是我們做為後來者的優勢,但我們得心知肚明我們省略了什麼,我們得記得提醒自己回頭去補滿一部分必要的基礎。
這其實就是專業化的建構,大家都說是台灣現階段最必要的東西。
回頭五十年(乃至於一百年,一百五十年的清末民初),台灣一直是追趕學習的新社會,一樣是走倒置的學習過程,時至今天,成果不差,在尖頂處我們大致能和世界的最進步發展接上——而我們卻也時時感受到台灣諸多領域的脆弱單薄,可見問題不出在好東西上——
什麼時候我們最感覺到台灣社會的單薄脆弱呢?當然是災難來臨時、困阨來臨時、必要的抉擇來臨時,這類的考驗時光,我們往往發現我們並不是沒有主張,而是一堆主張都擺在那裡,我們無能分辨無法抉擇——
最好的主張,並不是唯一的真理;最好的主張,也並不彼此調和、融結成單一的完美整體,相反的,它們往往以複數的形式並存而且彼此抗衡,每一個都有它不同的思考基礎、歷史建構過程的特殊理由,以及最重要的,歷史實踐的真實成敗經驗而各自暴露出各自的侷限和代價,這種分辨,便不是業餘者的美好欣賞所能做到的,這是專業判斷的事,辛苦而且痛苦。
如果我們召喚專業,就應該充分意識到,我們愉悅學習欣賞的時日已到達一個該轉變的階段上了,如今一個相對乏味辛苦的工作得跟著開始——你得開始讀沒那麼好的小說,看沒有你心儀大明星的球賽,不在選舉辯論中快樂的二選一並姿勢很帥的罵東罵西,你得確實的、緩慢的、耐下心去補滿知識必要的縫隙,專業的必要素養和知識以及其尊嚴,是在不完美之處、失敗之處一點一滴打造起來。
認真將陳查禮《不上鎖的房子》讀了一遍後發現,唐諾這篇導讀跟《不上鎖的房子》,好像扯不上關係?但話說回來,有沒有關係重要嗎?
不可否認,唐諾他寫得真好,真的好。
- 這本書是詩,也是小說。它利用詩的文體寫就一篇篇,以愛情為主的短篇。它頭先開始,就以一個很可愛的女童的聲音,問:爸爸,你說,愛情是什麼?
- 之後,這個爸爸就會以一種緬懷的口氣,詳細又溫柔地以他自身的愛情經歷,回答女兒,他覺得愛情是什麼。
下頭文字是出自勞柏.戴斯諾斯的詩。
曾經有無數次無數次
有一個男人愛著一個女人。
曾經有無數次無數次
有一個女人愛著一個男人。
曾經有無數次無數次
有一個男人愛著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卻愛著一個不愛她的女人或男人。
曾經有一次,大概就只有一次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彼此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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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一說:在重新整理文章的時候我將《每個愛的早晨都有夜晚》拿出再讀一次。我突然體會我當初為什麼會買下它,為什麼一邊讀一邊流淚。
愛情是那麼難得,那種能與自由、尊重、熱情歡愉併飛的機率如此低微,但人們卻常常因為許多莫名的理由捨棄了它。
但是,愛情也不是全能。
愛情對於解讀和開墾孤獨
一丁點幫助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