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上寫在《終於悲哀的外國語》裡的這一段文字,頗像我自個摸索出來的,與世界共處的方式。
- 不過心裡一面想著「這是對的,這是不對的」一面過日子的生活,有時想一想也不錯……不必多想什麼,總之只要在細微末節的地方做對,就萬事OK了。總之只要訂《紐約時報》就行了,總之,只要訂New Yorker就行了(我看周圍有很多人好像只訂卻沒讀)。總之只要聽歌劇就行了、總之只要閱讀馬奎斯、石黑一雄和譚恩美,總之只要喝Guinnes啤酒就行了。可是在日本卻沒有那麼簡單。例如聽歌劇已經不流行了,現在流行看歌舞伎喲,無論如何都會變成這樣。資訊還沒咀嚼就急著先吞下,感覺領先於認識,批評領先於創作。我並不是說這樣不好,不過老實說真的很累。
- 雖然我這個人向來跟這些尖端風潮的競爭不太有關係,不過光從遠遠看著那些神經質地活著的人的姿態就已經很累了。這完全可以說是文化上的燒田農業。大家集合起來一起把一塊田燒光以後,又一起遷移到另一個地方的下一塊田去。走掉以後有一陣子連草都長不出來。本來擁有豐富而自然的創造性才華的創作者,應該是花很長時間慢慢地在自己的創作領域腳底挖掘下去深耕才行的人,念頭裡卻只想著怎麼樣才能夠不被燒掉還能生存下去,或只想著怎麼做看起來才比較好看,不得不這樣活動,這樣活著。這樣不叫文化上的損耗,又該叫做什麼呢?
- 想到這裏,我覺得不管是保守性也好,制度性也好,階級性也好,如果日本也有像這普林斯頓村似的「總之在這裡只要這樣做就行了」的話,日本的文化人應該也可以輕鬆多了。只要末端地回應、適度地配合某種典型,然後其他事情就可以依照自己喜歡的步調去做。當然在紐約的最前端也和日本一樣細微地進行著末端競爭,不過那畢竟只是例外的一部份而已,並不像日本那樣,全國大眾都被大量失禁的資訊氾濫所擺佈搖盪。一般美國人不太在意紐約正在流行什麼,洛杉磯正在流行什麼。我覺得社會上某種程度還是需要有一部份像這樣能夠完全抹殺流動性、感覺性,而能始終淡然地我行我素的人。
- 不知是不是所居住的土地大小的關係,村上春樹在《終於悲哀的外國語》裡所提到的,某種程度的我行我素,在大衛.馬密的《佛蒙特隱士》裡也時常看見。一樣是在美國,可是住在那兒的人們,卻好似不管外頭正在流行什麼,依舊過著他們打獵、種田、冶鐵、雕刻、作陶或者織縫等等的工作(那種一般人會覺得太「古老」的謀生技巧),看大衛.馬密寫佛蒙特人,就跟看村上春樹寫所謂的普林斯頓村人一樣,有種不太跟的上流行、緩慢且自得其樂的況味。但是身處在台灣,如果人崇尚的是上頭說的那種「不太跟的上流行、緩慢且自得其樂」的生活,除了經濟上的壓力,同時也得承受周遭人質疑的目光——套句比較流行性的話,這叫「政治不正確」,瞧見其中那個不字,大概就可以明白一般人對它到底有什麼樣的觀感。
- 我也不是說追趕流行的生活錯,過著緩慢步調的生活才是對。不需要把事情分得如此清楚。我只是覺得,世界上有那麼多人,一定有(對潮流快速更動)適應良好的人,跟比較適應不良的人(諸如我)。既然潮流快速更動的生活就是目前社會的主流,那我們這些適應較不良的人,除了消極地關起門來不聞不看之外,有沒有其他法子,可以稍稍微的,讓我們這適應不良者,可以跟外頭流轉快速的世界,接上那麼一點軌?
- 我的想法是,既然生活周圍的確沒有佛蒙特州或者普林斯頓村(這是比喻),那我們就來自創一個吧!以我自個為例,我的生活一大部分都被書跟稿子還有孩子給佔滿,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還要過著所謂「政治正確」的生活,實在是負荷量太大。(所謂「政治正確」的生活大概是像,溫順的伺候長輩、身邊有個男人、有車子買房子、讓小朋友去學鋼琴提琴跳舞等等才藝,然後還要參加一些什麼有益於社會的公藝性活動……)
- 所以呢,我改變方式,採取最低限度的契合方式,比方,我沒有辦法(也沒有習慣)長期與老人家相處,那麼我就抓出一個我可以勝任,對方也可以接受的頻率,回去盡所謂的孝道。實在沒有多餘的金錢供小朋友進入坊間才藝班,那麼我就花點時間,陪他們在家裡唱歌跳舞畫畫打棒球——坦白說,如此貧瘠的生活方式,在初初建立的當時,其實頗受責難(因為旁人始終做得比我更多),可是隨著時間日久,參與者發現我確實依照著我所訂出的規矩,持續地做下去,這時候,我個人的「普林斯頓村」,便逐漸逐漸地成形了。
- ○
- 建立個人的「普林斯頓村」,目的不是規避責任,而是想整理出一個更明確的私人時間,讓我自己擁有更充沛的精神氣力去做所謂的「挖掘下去深耕」的事情。人生在世,全然為了他人而忙,聽起來是很偉大,但真要照著執行,感覺卻太過吃力——但我也不是說我那種作法就是好的,我只是覺得,與其真的搬到「普林斯頓村」裡去接受那種總之的生活,倒不如靠自個能力,去創造一個出來!
- ○
- 我上頭那種個人「普林斯頓村」方式,也出現在我的閱讀習慣上。流行與傳統並行(但比例依我個人習慣調整),我認為這是我目前認為,一個還算不錯的生活方式。
- 《歷史學家》是不是我看過最長的小說?真的,它不是——畢竟我先曾經讀過東方白累計150萬字的《浪淘沙》,況且我也連讀了不少約翰.厄文的小說,本以為,「區區」615頁我應當花不到幾天就可以順利「解決」掉它,可隨著時間一天一天流逝,我才發現,原來小說的「長度」,不在於字數的多寡,而在「作者安排脈絡的方式」。
- 《歷史學家》是本好書,我真的沒有辦法昧著良心說它不好看——但我同時也真的忍不住想在這講上兩三句話——伊麗莎白.柯絲托娃小姐啊,中國有句話叫「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雖然妳不喜歡血腥,但身為懸疑小說作者,有空真的應該看一看史蒂芬.金的小說(真的很不喜歡血腥,那不然讀約翰.厄文還是米涅.渥特絲好了),參考一下他們抓住讀者注意力的方法跟韻律。
- 我之所以這麼說的原因是,這本《歷史學家》,真的,有給它太過鉅細靡遺了些。
- 我目前讀到481頁,中間可以讓我讀了精神為之一振的刺激鏡頭,算算五根手指還用不完。當然我不是說我愛看血腥,因為也有不少小說,我整本讀完之後,始終不曾給我過一次「精神為之一振」的感覺——可那些是文學作品吶!(舉例說明就是A.S.拜雅特的《迷情書縱》)
- 《歷史學家》被出版界歸類在於懸疑小說,可是書裡,讓人「唰」地緊張起來的感覺,卻寥寥可數——我真的感覺,這感覺真有些奇怪!(還是只有我這麼認為?)
- 但我先前也說了,《歷史學家》是本好書,除卻內容過於鉅細靡遺(以至讓讀得人覺得漫長)這個缺點之外,其他部分,諸如書名所寫的歷史,還是在文化、社會、考據嚴謹度以及視野等等方面——都十足的優秀,我截錄一小段在下頭以茲證明。
「走進花園,斯托伊契夫的房子建在一片不很平坦的基地上——部分是庭院,部分是果園。屋基採用一種灰褐色的石塊,靠白色的灰泥糊在一起;我後來得知,那種石塊是一種花岡岩,保加利亞絕大多數老建築都以它為建材。基礎上的牆壁是磚砌的,那是一種最最柔和、圓熟的金紅色,好像在陽光裡浸泡了許多個世代。屋頂採用有凹槽的紅色磁磚。屋頂和牆壁都有些破舊。整棟房子看起來像是慢慢從泥土裡生長出來,現在又慢慢回歸泥土,而這片土地之所以長出樹木,只為了遮蔽這一過程。」
一樓的一側,加蓋了一片房屋,另一側搭了一座花架,架上爬滿葡萄藤,周圍開滿淺色的玫瑰花。花架下面擺一張木桌,四把粗糙的椅子,不難想像,夏日來臨時,葡萄葉的陰影會更濃郁。再過去一點,最年高的蘋果樹下,吊著兩座幽靈似的蜂巢;蜂巢附近有一畦陽光全面照射的小菜園,已經有人悉心培養出整齊的一排排半透明的新綠。我聞到香料草,以及可能是薰衣草、新鮮嫩草和炒洋蔥的味道。有人很用心的照顧這個地方,我幾乎期待看到斯托伊契夫身穿僧袍,拿著小鏟子跪在菜園裡……」 - 柯絲托娃的文筆的確優雅動人,而她鉅細靡遺的描寫,也很能讓讀者去想像出主角在某處某時所見到的風景畫面——可優點通常也會是缺點。我發現我常常讀著讀著,一連好多頁過去,卻始終沒讀到所謂的「懸疑鏡頭」。作者一直在解釋周遭圍的風景,所發掘到的書信,男主角的懊惱(因為書信解讀了之後發現它跟卓九勒的下落好像沒啥大關係)、女主角的黑眼睛與漂亮的笑容,而裡頭國家一路從美國換到法國又換到荷蘭然後是匈牙利又是土耳其又是保加利亞——我跟它耗了兩三天時間,長達481頁,我竟只瞧見「疑似」的卓九勒一回——
- 但我一定會讀完它。因為我知道,經過那漫長(無論是我還是裡頭主角)的追尋,精彩的部分,即將出現了。
- 而這本《歷史學家》,據說是伊麗莎白.柯絲托娃的初試啼聲——講真話,第一本就能做到如此程度(我只挑的到一個小毛病),真是讓我十足地佩服。
- 我會期待她的第二部作品,這是真心話。
- 延伸閱讀:《浪淘沙》、《一路上有你》、《寡居的一年》、《四季奇譚》、《蛇之形》
- 噢噢,這套漫畫,真是讓我一讀,就忍不住熱血沸騰啊——嗯?什麼?有人說前頭那話很常聽?ㄟ這個嘛——(抓頭)
- 在說《菜鳥總動員》時,先讓我岔開提一下《柴犬》這部短篇作品集。
- 前幾天在租書店借了一本《柴犬》,桑田真法的作品。說真話,借下當時,我對桑田真法這名漫畫家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之所以會借它,只是因為書的尺寸,跟井上雄彥的《浪人劍客》一般大小。就我對台灣漫畫出版界的認識,會以25開版印製的漫畫作品,該名作者應該來頭不小——然後呢!結果也真的是這樣。
- 《柴犬》是短篇作品集,內容講的跟狗一點關係也沒有,說的是一對搞笑二人組的事,因為兩人的名字加起來,發音跟「柴犬」一樣,故而名之。我對這本《柴犬》的印象不錯,裡面收錄作品短歸短,但人物造型與訴求重點倒都是在我的標準之上——一次美好的經驗便會繁衍出下一個,之後幾天,租書店小姐跟我提起這套《菜鳥總動員》好看,我便沒太多掙扎地就將它帶了回來。
- 坦白講,看第一集時,我對裡頭那個行為舉止頗為無厘頭的菜鳥老師,川藤的好感不多——我向來不太喜歡那種會用拳頭解決事情的人。不過隨著劇情的推演,當我看見川藤老師狂追在他的學生若菜(他是男的)身後說的話:
「努力做一件事,有什麼好無聊的?你曾經和那些人一樣(為社團活動燃燒的學生們),抬頭挺胸的過著充實的每一天嗎?如果你明天就會死,你能感到任何滿足嗎?」 - 我突然間發現了川藤老師的魅力。
- 人生在世,不過就是為了「充實」與「意義」這四個字啊!
- ○
- 大概提一下《菜鳥總動員》內容好了,它算是一部少年青春棒球熱血漫畫,在菜鳥老師川藤幸一的領導下,一群原本是不良少年的高中生們,一個一個尋到了生命的意義與樂趣。
- 當然漫畫沒我講得這麼簡單啦!我個人認為,這套漫畫相當適合在心情不好、或是受到挫折與不被理解時看!它應該可以轉換你心情——或者說,給予你一個全然不同的,觀看世界與事情的角度。
- 然後我決定等會睡個飽飽,就帶小朋友到文化中心去打棒球。
- 嗯嗯,就是這樣。
- 有時我都覺得我自個兒真妙。
- 有時間讀大部頭,卻沒時間為它們(書)寫一點讀後感——這幾天忙著趕稿子,稿子趕完現在又忙著改稿子,所以有些書,就先擺在一塊說說好了。
- 我這幾日讀的書目是:京極夏彥的《巷說百物語》、伊麗莎白.柯絲托娃的《歷史學家》、傑佛瑞.尤金尼德斯的《中性》與村上春樹的《終於悲哀的外國語》。讀的順序其實是《中性》最早,可因為字數與深度問題,它的進度卻遠不及其他三者。但我這麼說並非意謂《中性》難看噢。它很好看,尤其書裡撰寫的內容,向來是我所熱愛的家庭秘辛(其實也不是所有家庭秘辛我都愛看——至少像《醜孩子》那種我一定不看,因我自個就是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所以讀起來會太有切膚之痛)。也因為我喜歡《中性》的提材,所以讀的時候,我發現我自己會以一種啜飲燙熱咖啡的姿態,每次一小口一小口,然後再歪著頭想一想裡頭內容。
- 特別要提的是《巷說百物語》與《歷史學家》。它倆共有的特色就是「都有鬼」。百物語裡頭有七隻歷史學家裡有一隻(應該啦,因為我還沒把《歷》給看完),然後兩本書似乎也都可以「應證」一句話:「人類(心),有時遠比鬼要可怕」。
- 瞧瞧《巷說百物語》裡頭的人做了什麼事。
- 「吉兵衛為人一如風評,可謂知書達禮,亦深諳經商之道。而且他待人和善……卻沒想到,他只要看到娃兒的臉,就會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衝動。」
- 「衝動?」
「一股想把娃兒殺掉的衝動……把娃兒活活揍死,或掐斷娃兒脖子——那種衝動可是強烈到如此程度,完全無法壓抑……」 - 而《歷史學家》呢?
我就在那張桌子上,第一次讀到穆罕默德一四六二年入侵瓦拉基亞,長驅直入卓九勒拋棄的首都塔戈維斯特時,親眼目睹景象的著名描寫。杜卡斯說,在城外迎接穆罕默德的是「成千上萬根木柱,像掛水果一般掛著死屍。」這座死亡花園的中央,是卓九勒安排的重頭戲:穆罕默德的愛將哈姆薩,跟其他人一樣木柱穿心,身上「披著他那件薄薄的紫衫」。 - 我剛上網查了一下關於《歷史學家》這本書的讀後感,我發現好像沒人(不然就是我沒瞧見)留意到卓九勒殘酷的一面——而我特別想說的也就是這一個。我們可以從《巷說百物語》與《歷史學家》書裡解說瞧見他們之所以作惡的原因(吉兵衛是因為心理變態,而卓九勒,則是因為小時被送到土耳其去當人質,因自小旁觀土耳其人施酷刑的手法,所以才培養出他特有的殘酷品味),而心生憐憫——或者說,安心地把他們歸類於「不是一般人」,「跟我們不一樣」。但我,我這個曾有幾回動過念頭想殺人的女人,卻不得不老實承認,那種殘酷,好似真是我們與生俱來。
- 感覺只要越過了那條線——他(對方)跟我一樣是人,他也會痛、會難過掉眼淚——殺人,就變得無比「容易」了。
- 我因為體會這個而感到毛骨悚然。
- ○
- 多提一點《歷史學家》。
- 我向來很喜歡讀「書裡有很多書」的書,尤其是下面那部分(據說書裡頭還會有更多類似情節,想到就教我興奮),更是我一見就忍不住心生嚮往——雖然我截至目前,還沒在外頭圖書館裡真正讀完過一本書。
古色古香的大學圖書館大廳,我最喜歡的座位上還留有春日午後最後一抹陽光的暖意。附近有三、四個學生在閱讀或低聲交談,這個學者的避風港散發出我熟悉的安詳氣氛,浸潤我的骨髓。圖書館的大廳四壁都是鑲嵌彩色玻璃的窗戶,有幾扇開向自修室或修道院式的迴廊與院落,所以各色人等走進走出,或圍著大橡木桌做功課,都逃不過我的視線。 - 過兩天把稿子改完,我應該會上圖書館把京極夏彥《姑獲鳥的夏天》借回來看。
- 放我出來!他聽見自己在心裏說。但是他並沒有被關起來,並沒有蹲牢籠。他如何從現在的處境中出來呢?
- 我一直覺得瑪格麗特.愛特伍,非常會寫「荒涼狀態」——只是我這兒說的荒涼,不是雞不生蛋、鳥不拉屎那一種(雖然這句話《末世男女》裡隨處可見),而是另一種,周邊生活相當豐盛富饒(至少是在餓不死狀態),可心卻像枯萎的花一樣,逐漸凋零的感覺。
- 自我讀了瑪格麗特.愛特伍《使女的故事》之後,便自作聰明地發明了個形容詞,叫「不能想」狀態。「不能想」,重點不在想,而在於前面那兩個「不能」上。所謂「不能」想,便是把自己的心壓縮在一個非常窄小的範圍,用動作來比喻便是把手托在下顎住,直直地往前看。不留任何空間讓自己回顧,也不讓自己有機會回顧,每天每天張開眼睛,迎面而來便是「日子」,那滿滿的、重覆又規律、刺激性全無的日常生活。
- ——友人形容的更好,他說,這叫「專業性的冷漠」。
- 乍看這句話我是驚嚇的,對我這種熱情活跳的人來說,冷漠,遠比恨來得可怕。人要如何感動一做已擬物化的牆人?我這疑問友人並未幫我解答,他只是告訴我,這是生活所需。
- 啊,我想。那我一輩子,都不會想學這種專業。
- 《末世男女》裡頭反覆說著的,就是這麼一件事。它把人的一生當作一種「專業性」的產品去推究分析,試著想像如果抽掉了那所謂的慾望與煩惱——包括愛情、包括追求不到戀人的痛苦、包括藝術、包括工作的壓力、包括肥胖與掉髮,乃至不舉或性冷感——人們,是否就能過得比現在更要幸福?
- 我問你,你一定會答,不會。答案清楚明白到用膝蓋想都答得出來,沒有一個人喜歡那種重覆性的,從一個人便得知其他人類、毫無個人特色的生活,就連毛九這個機器人,也妄想學習人類的七情六慾。可最奇怪的一點便是,人們,卻老是做著相反的事。
我們總是會把事情弄擰。 - 就拿這陣子很流行「樂活」(Lohas)來說,其實Lohas的基本概念並沒有錯,接近大自然,節省環保,崇尚所謂的有機生活,可是一當它變成一種潮流趨勢,很多部分就會流於形式,而忘記了最初原始的單純意圖——打個比方更清楚,用功讀書,我想應當不會有人會認為「用功讀書」是一件錯事,也的確,知識的確可以增加不少我們對他人與自己、乃至整個世界的了解。可是一當人把「用功讀書」當成一種最高準則,凡會危害此點者都接可捨棄丟置不管,一種詭譎的異感,便會從日常生活的縫屑中滴滴滴流淌出來,寫到這我突然想起一個東西,上回襲捲東南亞的大海嘯。我在想,那股異感累積到最後,似乎也會形成毀壞我們日常世界的大海嘯——啪地一聲打下,帶潮退去後,只見滿地瘡痍,什麼人都沒留下。
「早知道」的念頭不斷地侵襲著他,「早知道」什麼?他會表現不同的言行嗎?有什麼能改變事情的發展?從大方向來說,沒有。在小細節上,有很多。 - 歷史不斷在重覆,我常常會想,那些細節,或說滴滴滴流淌的異感,生活於其中的我們的吶,到底發現到了沒有?
- 附帶一提,博客來網站上說,《末世男女》是科技反烏托邦的瘟疫文學,預言生物科技和病毒變種將造成的人類浩劫。可是我呢,老喜歡略去不看簡介上所說的「生物科技和病毒變種」這類型的專有名詞,我總覺得,瑪格麗特.愛特伍書裡說的東西,其實就是我們現在,已經逐漸歪斜,我們卻渾然不覺的世界。
- 一切都是隱喻。
- 關於《使女的故事》,想與不想
關於《盲眼刺客》
- 星期六小朋友學校運動會,下午四點一結束,我便帶著兩個小蘿蔔頭趕著搭火車回婆婆家,包包裡就帶著史鐵生的《靈魂的事》。
- 下頭這一段,我非常喜歡,我時常在想,什麼樣的童年會讓我生羨——說來說去,大抵就如同史鐵生說的那樣。
- 先說一下這篇的大概,「好運設計」,史鐵生嘗試著寫出他自認為「幸運的人」一生,合該是怎樣子的,詳細我不講,我只截我最喜歡的部分。
- 一個幸運的孩子理當惹過一點小禍,而且理當遇到過一些困難,遇到過一兩個騙子、一兩個壞人、一兩個蠢貨和一兩個不會發愁而很會說笑話的人。一個幸運的孩子應該有點野性。當然你的父親是個地地道道的知識份子,因為一個幸運的人必須從小受到文化的薰陶,野到什麼份兒上都不必憂慮但要有機會使你崇尚知識,之所以把你的父親設計為知識份子,全部的理由就在於此。
你的母親也要有知識,但不要像你父親那樣關心書勝過關心你。也不要像某些愚蠢的知識婦女,料想自己功名難就,便把一腔希望全賭在了兒女身上,生了個女孩就盼她將來是個居里夫人,養了個男娃就以為是養了個小貝多分。這樣的母親千萬別落到咱頭上,你不聽她的話你覺得對不起她,你聽了她的話你會發現她對不起你。她把你像幅名畫似的掛在牆上後退三步瞇起眼睛來觀賞你,把你像顆話梅似的含在嘴裏顛來倒去地品味你,你呢?站在那兒吱吱嘎嘎地折磨一把挺好的小提琴,長大了一想起小提琴就發抖,要不就是沒日沒夜地背單詞背化學方程式,長大了不是傻瓜就是暴徒。你的母親當然不是這樣。有知識不是有文憑,你的母親可以沒有文憑。
有知識不是被知識霸佔,你的母親不是知識的奴隸。有知識不能只是有對物的知識,而是得有對人的了悟。一個幸運者的母親必然是一個幸運的母親,一個明智的母親,一個天才的母親,她自打當了母親她就得了靈感,她教育你的方式不是來自於教育學,而是來自她對一切生靈乃至天地萬物由衷的愛,由衷的顫慄與祈禱,由衷的鎮定和激情。在你幼小的時候她只是帶著你走,走在家裏,走在街上,走到市場,走到郊外,她難得給你什麼命令,從不有目的地給你一個方向,走啊走啊你就會愛她,走啊走啊,你就會愛她所愛的這個世界。等你長大了,她就放你到你想要去的地方去,她深信你會愛這個世界,至於其他她不管,至於其他那是你的自由你自己負責,她只有一個願望,就是你能常常回來,你能有時候回來一下。
她只有一個願望,就是你能常常回來,你能有時候回來一下。 - 這三句話我每次讀每次都會眼眶紅,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想到了孩子們長大之後的事情吧。
- 其他的關於「史鐵生」:《我與地壇》、《命若琴弦》、《務虛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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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兄,請受小的一拜。(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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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了,我錯了,是我錯了~~(抱頭懺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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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啊!《灌籃高手》真是有夠給它好看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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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那晚借回前面五集,講真話,翻開第一集那當時,我心裡還在叨叨唸著:「這是畫《浪人劍客》的井上雄彥嗎?!這真的是同一個人畫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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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在嫌,而是《灌籃高手》前五集那個「ㄤ啊」(意娃娃),畫的實在是給它有點兒——小醜!漫畫格子太小也是一缺點,運筆生澀也是——誰叫我是漫畫外貌協會會長(有這個說法嗎?),可是啊,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井上開始安排櫻木去接觸籃球,練習運球跟所謂的「小人物上籃」時,我整個興趣全被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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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看的同時一邊想,怪了,當年我怎麼會那麼不喜歡他(櫻木花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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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瞎了眼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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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啦,如果要拿井上之後的作品,例如《浪人劍客》和《REAL》比較,《灌籃高手》的情節與角色設定當然會略顯薄弱與粗糙,可是,哪個人沒有薄弱與粗糙的年輕時代啊(你說你說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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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每次一提起當年出的第一本小說(號稱那個處女作),想起裡頭那生澀的用詞與場景佈局,我也是——害羞得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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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漫畫,當然「ㄤ啊」美不美很重要,可是更重要、最關鍵的一點是,「熱情」——所謂熱情不是流很多汗就叫熱情!而是,作者有沒有想辦法把他對此題材與對做此事的熱情,十足十地發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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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我跟你說,井上他真的做到了。
『塞在你們漿糊腦袋的那些常識,對本天才不管用——因為我是門外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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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愛櫻木說的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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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看完全31集的感覺,更是痛快!(上面圖為安西老師……唔,我對他的下巴也相當感興趣:P)
- 這一陣子連看了兩部以機器人為主角的漫畫,一是浦澤直樹的《冥王》,一個就是這部《正義警官毛九》。
- 兩部機器人漫畫最相似的一點在於,他們都在討論,機器人也可以擁有「感情」嗎?毛九是人類造出來要來改善社會治安的產物,然後在它的身體裡面,也擁有了「學習人類感覺」這一項程式設定——這部分得要自個去看漫畫才能詳細窺知。而第二集《正義警官毛九》,說了一件事,教我一讀便心有悽悽。
- 畫面大概是這樣子的,地點是一處山坡,對話者是一隱蔽族男孩與毛九。
- 男孩縮在包住他的被子裡頭說:「我很羨慕你……你慢慢的跟大家打成一片……讓我好羨慕你。」
「鐵做的心和鐵做的身體……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如果可以什麼也感受不到……我也可以……我也可以……」
毛九說:「我想你誤會了。」
「最近,我的耳朵被拉的時候會痛……我想我應該學會疼痛了。我能感受到的的確不多……就連這種疼,或許,或許只是程式也不一定。可是,我想用我的方法來感受一下,透過窗戶看也感受不到的東西。然後,我就會很珍惜那些東西。」
「比我更可以用肌膚來感受更多東西的你,或許只會遇上讓你痛苦的事情……炎熱……寒冷、壓力、不愉快。或許我只會說漂亮話——但是,你所感受到的東西,是只屬於你的,這一點是——不會錯的。」 - 光截錄文字沒辦法完整表達我看見當時心頭的想法,所以我得做補充(或許連我的補充也沒辦法說明清楚)。當時閃過我心頭的是,同樣一件我們感覺起來,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換個角度去思考,就會覺得,我們好富有——不,我這兒想說的不是那種比下有餘的富有感。而是,我們如果偶爾能夠想想,自己「完全」感受不到這些——比方說死亡,或者是,變成像毛九一樣的機器人,光要感覺痛楚,都要經過上千上萬次的「學習」才能成就——
- 我就會突然覺得,就連挫折,嘗起來的感覺應該也都是甜美的。(那就是活著的證明啊。)
- 我不是在說漂亮話,真的。
- 雖然《魔鬼的羽毛》是米涅.渥特絲的作品,但瞧見唐諾寫的這篇導讀,還真的,不給他誇個一兩句,我還真會過意不去。
- (附一提,下頭文字,我完全沒寫到任何有關《魔鬼的羽毛》書裡的情節。)
- 他寫著:
對於認真向著實質內容工作的人來說,你很快就會發現而且埋頭進去,事物本身自有其道理、有其邏輯,還有自有其發展流變只恐抓它不住的途徑,太多東西不隨人的意志而轉,更不是供你高興怎麼用就怎麼用的,因此求新求變很難是個真誠、有意義的目標…… - 愛談創新、也追逐創新的類型小說,正是這樣的欺瞞詭計。這當然有其行業上的不得已之處,可以不計較但不可不察:做為一個類型小說書寫者,基本上是表演性而非思維性的,是向著大眾而非向著書寫對象,通常你必須有效掌握某個「書寫模式」,也就是說類型書寫本質上是高度重複的、生產線式的,這可以幫你省掉太多事,否則人無法像那樣定期的、持續的、拉肚子般每半年三個月就交出一部新小說好留住讀者……
- 寫類型小說最難之處,其實正如唐諾所言,那個「定期的、持續的、拉肚子般每半年三個月就交出一部新小說好留住讀者」的舉動——套在言情小說身上,時間會更短,基本上它算是一種「半月刊」,甫出版時的兩個禮拜是它最多的頂盛期。然而這種短暫有如曇花一現般短暫的出版速度,同時也造成了我們(言情小說作者)的壓力。一來是「重覆」,那個許多人詬病的、所謂言情小說的缺點。二來是自己,當寫作者意圖整個翻新——設想一個前所未有的情節與角色發展,我們就得面臨一個很重要的點,那短短兩個禮拜的上架期,能否一舉馴養讀者,接受我們此一「劇烈」改變?
- 答案通常是NO。
- 這部分也很容易從經典名著閱讀率偏低發現。很多人一提及現在的讀者閱讀口味,接著銜接的語詞通常都會是「低下」、「拙劣」等等形容詞句。當然,也有人反其道而行,開始提暢所謂的閱讀原點書——但不管是直接批評或反其道而行,感覺效果仍舊不大。我一直覺得好奇的一點是,為什麼,始終沒有一位研究者,肯直接拿起類型小說,仔細去分析它為何能拉來讀者閱讀的原因?
- 重覆,是的,所有的缺點同時也都是優點。讀者在拿到一本類型小說時,心頭總會浮現一種安定——作者鮮少會在裡頭拋給我們太多我們所負擔不了的現實與考驗,而且還有許多我們能夠在腦裡造得出來的畫面——當然,除了這些熟悉感外,我們也不能否認,一直有些企圖心旺盛的類型作者,在熟稔地運用重覆的同時,仍不忘偷偷地在字裡行間中,填塞一些他渴望讀者知道的人事與景物,乃至所謂的人生哲學——那些讀者從未想過可以在類型小說裡,瞧見的「特異」。
- 唐諾在導讀裡分析的便是米涅的這習慣——而這部分也正是我特別喜歡米涅的原因。一本正統偵探小說裡該有的東西,她絕不漏掉,但同時,她也會塞給你一些你先前沒意料會在書裡看見的——她藉這東西(多出來、我們沒想到的部分),去馴養她的讀者,讓讀者逐漸明白,「米涅的偵探小說不只是一本偵探小說」,讀者若中了計,她就贏了(她就多了那麼一些空間可以發揮她的異想);萬一讀者沒發現,讀者也不會有所損失——就如同我上頭寫的,「一本正統偵探小說裡該有的東西,她絕不漏掉」——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兩種東西,她都設法給你兼顧——你說,要我怎麼不喜歡她,不佩服她?
- 我愛米涅,就只有這四個字可說。
- 他敲敲文章第二頁上的一幅照片,照片中,賽德坐在他的打字機旁,滾筒上還捲著一張紙,而麗茲正把一盤巧克力遞給他。照片上無法看清紙上寫了些什麼。但這無關緊要,反正只是擺擺樣子而已。寫作對他而言是艱難的工作,有人在一旁看他就無法下筆,如果這個人是《時人》雜誌的攝影師,那就更不可能了。
對於喬治可能容易些,但對賽德.貝蒙特而言則是困難之至。他寫作時,麗茲從來不靠近他,甚至連電報也不會拿給他,更說不用說是巧克力了。 - 讀到上面那段文字我倍感親切——原來寫稿子時不愛旁邊有人晃盪打擾的怪癖,並不只有我一個人有而已。
- (講個提外話。今早四五點,我已經起床開始寫稿子,哥哥跑出來上廁所,但我沒注意,我非常專心地望著電腦反覆複誦我所寫的文句兼比手劃腳,忙得不亦樂乎——就在這個時候,哥哥突然探頭說了一句:「媽媽妳好好笑噢!」我嚇的咧!)
- ○
- 阿金師的《黑夜之半》一送到我手上,我便迫不及待地讀了起來,上床讀,上廁所也讀,就連人穿著泳裝泡在熱水池裡,手上仍舊捧著它。我發現我那不管中途被打岔再多次,一端起書就能立刻尋上中斷處的閱讀習慣,在此發揮了最大的效用。
- 讀了之後只有一個想法——阿金師,你怎麼那麼會「照相」?!
- 就如同史蒂芬.金在書裡借挖墓人霍特之口說的
他在照相,霍特想。也許比那蕩婦更好,而且更持久。他把她儲存起來,將來哪天寫進書裡,她卻啥也不知道。 - 讀《黑夜之半》(其實這應當是史蒂芬.金作品的一大特性),可以很清楚「看見」這些畫面——假如讀者腦中先前已存有類似畫面,讀起來感覺更是倍覺精彩刺激,整個人汗毛會豎直的身歷其境。比方像賽德的夢境、雙胞胎威廉與溫蒂的外貌舉止、被害者的慘狀、賽德書房擺設——一邊配合書中文字我在我腦裡創造出畫面時,我突然理解為什麼許多導演(不管拍出來的成品是好或壞)喜歡翻拍他的作品——畫面性夠強。幾乎可說一當翻開他書,讀者便捨不得閤上。
- (在鍵入「身歷其境」這四字時我突然想起董啟章的《天工開物.栩栩如真》——當然不是因為這兩本書很像我才聯想在一塊,我所想的是,為何一個我能很快速進入、一個,卻讓我有種無從滲透的感覺?)
- 當然,畫面太過顯白也有其缺點——讀者的注意力很容易就會被裡頭鮮血淋漓文字給引到另一條歧路去——不,我不能說它是歧路,反而應該說是大道。因為這條路太明顯,以至於我們就容易錯失,史蒂芬.金刻意寫在序幕裡的,那個「腦中的眼睛」——
- 噯嘿!我要透露劇情了噢!
- 不知有沒有人讀了書之後還會想,為什麼,史蒂芬.金要讓他書中主角,有著兩個可說是完全迥異的靈魂?而且還安排主角回頭去面對比他(本人性格)更要強悍的,存在他腦中、或說靈魂的,黑暗的那一塊?!
- 而書末所寫的那句——最後總難免要為此付出代價的。這句話的意思,真只是字面上含意,沒其他旁的弦外之音?
- 其中嶇峭,教我一想就覺得非常的有趣。太有趣。
- 那個誰誰誰(不管是誰),有讀的話一定要來跟我討論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