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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樹在他《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裡邊有這麼一段文字,我個人非常喜歡。
有句成語叫八面玲瓏,是在形容待人處事圓滑、人人喜愛,但在我身上,至多,也只能算是「兩面」玲瓏。要我進展成八面玲瓏,大概得冀望再投胎轉世,但村上說的這種方式,倒是我能夠勝任的。
只是這種方式,極耗費時間——但怎麼說呢,時間,不正是我擁有最多的東西嗎?
從某個角度看,這種培養,也是一種「愛情」的態度。
下頭就是原文 - 「你無法討好每個人。」簡單說就是這樣。
開店的時候,大體上也以同樣的方針在做。有很多客人來到店裡。十個人之中只要有一個人覺得:「很不錯的店。我很喜歡。下次要再來。」就夠了。只要十個人中有一個人成為常客,生意就能做起來。反過來說,十個人中即使有有九個人不喜歡,也沒關係。這樣想心情就可以放輕鬆了。不過對這「一個人」,有必要讓他確實地、徹底地喜歡。而且經營者需要舉出明確的態度和哲學之類的東西當旗幟,並將之堅忍不拔、風雨無阻地維持下去才行。這是我從開店所學到的事情。
——《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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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書啊,尤其是經典名著,不聽人提,我當真還沒想到要看。像拉伯雷的《巨人傳》,之前看小小書房的部落格貼了篇文章,出於一種「真有這麼好嗎」的疑惑,我自圖書館通閱了它。
一讀發現,還真是妙啊,拉伯雷。
每天晚上睡前讀一點,邊讀邊笑,妹妹總會問,什麼書這麼好笑啊?!
下邊是我個人覺得很妙的部分。 - 開頭要先知道個訊息:一個孕婦叫嘉佳美麗,她要生產了。
接生婆裡面有一個上年紀的醜婆子,據說她的醫道最高明,是六十年前從聖日奴附近的勃里茲帕邑來到這裡的。她給嘉佳美麗用了一服收斂性的藥,藥力太猛了,下身所有的口子都一下子緊縮起來,就是用牙咬,跟聖馬丁做彌撒時,魔鬼在記錄兩個妓女的閒話、用牙齒想拉長羊皮紙那樣,也不容易扯開,想起來太可怕了。
嘉佳美麗這一緊縮的結果,胎盤的包皮被撐破了,孩子從那裡一下子跳了起來,鑽進大脈管裡,通過胸部橫膈膜,一直爬到肩膀上(大靜脈在那裡一分為二),孩子往左面走去,接著便從左邊的耳朵裡鑽了出來。
這樣出世之後,它不像其他的嬰兒「呱!呱!」亂哭,卻高聲喊叫:「喝呀!喝呀!喝呀!」好像邀請大家來喝酒似的,聲音之大,整個的蔔斯和畢巴萊地方都聽得見。
我想你們一定不會相信這樣奇怪的生產方法。其實你們不信,我也不在乎,不過一個正常人,一個頭腦清楚的人,對於別人告訴他的,特別是寫下來的,總是相信的。這是不是違反我們的法律、我們的信仰、我們的理性,甚至於《聖經》呢?我個人在《聖經》裡就找不出任何和這個相抵觸的地方。但是,如果天主願意如此你說他辦不到麼?啊,我請你們千萬不要讓這些沒意思的想法勞累你們的精神,因為,我告訴你們,天主是無所不能的,只要他願意,從今以後女人都可以從耳朵裡生孩子。
巴克斯不是從朱彼得的大腿上生出來的麼?
羅克塔雅德不是從他母親的腳後跟裡生出來的麼?
克羅刻木師不是從奶娘的便鞋裡生出來的麼?
密涅娃不是從朱彼特耳朵裡流出的腦漿裡生出來的麼?
阿多尼斯不是從沒藥樹皮裡生出來的麼?
加斯陀和波魯克斯不是從麗達生的蛋裡孵出來的麼?
我看到這,真是笑到肚痛,笑到不行。
而書裡所有看起來很拗口的人名,桂冠版的《巨人傳》裡全都有注釋。
法國人認真起來「練肖話」(台語),說不定還真是世界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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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斷斷續續讀著大江健三郎的《再見,我的書》,目前讀到188頁。而就在幾天前,長江古義人開始在書裡說起他的「魯賓遜小說」的構想。
真木寄來了魯賓遜小說的資料和用中規中矩的圓字體寫就的好幾個郵包。這一天也是如此,繁領著大武和小武出了遠門,古義人便獨自查看那些包裹。裏面計有:作為六隅先生的遺物而得到的一九三二年初版的《茫茫黑夜漫遊》;七星叢書版的《塞利納小說集》全卷本和…… - 就我記憶,我先前完全沒聽過塞利納或他寫作的《茫茫黑夜漫遊》。但就那麼巧,隔一天,不知基於什麼原因(大概是一時興起),我從書架上拿下買了很久,行人出版的《小小的原罪》,密麗森.迪倫寫關於珍.柏爾斯的作品與生活。讀著讀著,我突然在書上發現這麼一段話:
珍在船上看《茫茫黑夜漫遊》。一個陌生人走過來對她說:「我注意到妳在看塞利納的書。」珍告訴他:「他是全世界最偉大的作家之一。」他回答說:「我就是塞利納。」
就如同書上寫的,這是一個徵兆,我也覺得這是個再巧不過的徵兆。
再來還有一個巧。
珍.柏爾斯的夫婿保羅.柏爾斯。在讀《小小的原罪》之前,我一樣沒聽過。但因新書《長路》,我發現了戈馬克.麥卡錫這個美國作家,通閱借回他的《所有漂亮的馬》,昨天睡前隨手翻著,就讓我在書耳朵上瞧見了這個名。
《遮蔽的天空/離家太遠》,作者:保羅.柏爾斯
不騙你,我真的有種毛毛的感覺。(《小小的原罪》是2005年出版的書。)
讀了《小小的原罪》,我開始對珍.柏爾斯寫的《兩位嚴肅的女人》起了興趣。雖然書裡再而再提醒,這不是一本好讀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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頗期待的一本書
這一個月出版了好多我想看的新書啊!稿子一寫完,我就一直處在「哀嚎」狀態——一靠近書店就開始喊著「我想買書啊」,「我想看會讓我熱血沸騰的書啊」……
(為什麼要哀嚎?還不是兩個字,沒錢。嗚)
但當小朋友要我解釋,什麼叫做「熱血沸騰」的書時;我發現,我是解釋不出來的。
因為底下欲購書單,其實,並不是那麼符合「熱血沸騰」這個形容詞。 - 博客來買
(阿金師啊~)
(我偷看過一點,好看啊~)
(保羅.奧斯特啊~)
(好像很好看啊~)
(村上春樹啊~)
城邦書店買
(城邦現在在辦活動,有填問卷的一律七折)
(書介寫得太好了,我對父親這兩個字沒輒)
(算是工具書)
小小買
(偶像西西啊~)
- 結果還沒在政大書城買
(看了《小小的原罪》就忍不住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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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聞不如一見的好書
bluesky交代的作業,很巧,我這兩天讀完的《深夜裡的圖書館》裡,有這麼一段:
我們可以生活在一個立基於書本卻不讀它的社會,或者可以生活在一個書本只是附加物的社會,但卻做個如假包換,道道地地的讀書人。就以希臘人為例,他們的社會其實不怎麼在乎書籍的,然而就個別人而言,卻都是勤奮不懈的讀書人。亞里斯多德的書(以我們今天所知道的而言)大概都是從前他學生記下來的聽課筆記,然後如饑似渴地閱讀,……蘇格拉底很瞧不起書籍,認為書籍是對我們記憶天賦的威脅……卻選擇閱讀雄辯家利西亞斯的演講詞…… - 換了魯賓遜……誠如魯賓遜自己告訴我們的:「每天都閱讀《聖經》。」但他其實並不是《聖經》、他的「力量之書」的熱心讀者。他每天都參考《聖經》……但是他並沒有把《聖經》上的道變成他的,……魯賓遜只不過因為社會讀它,所以接受下來。
魯賓遜和狄福這個讀起書來廢寢忘餐的人區別是什麼?既然兩個都是閱讀《聖經》社會裡的一份子。還有,一個視書為很有威力或威信、但卻沒有書也可以很滿足、或只讀一本有象徵性的書就很夠了的人,跟一個自行選擇對個人具有意義書籍來讀的讀書人,兩者區別是什麼?
傳統已經定之為經典的書,跟我們自己感受到的書(同一本書)之間有無法跨越的鴻溝;後者是我們透過直覺、情緒和了解而使它們變成了我們的書,在讀的過程中或苦或樂,把它轉化成我們的經驗……在本質上而言,我們成了它的第一個發現者。……這種正派的「初夜權」,為那些我們稱之為經典的書保證了它們唯一具有的不朽有用性。
所以說,下頭書單,不過是些對我個人別具意義的書單罷了。(至於看了書單後想不想讀,那就與我無關了。)
先來些我每次開書單都一定會提到的書目
大江健三郎《為什麼孩子要上學》(這本書讀了,大概就可以明白我為什麼喜歡讀書了吧。)
吉川英治《宮本武藏》全七冊
勒瑰恩的地海系列(一共六冊)
菲力普.普曼的黑暗元素三部曲(新版本一共三冊)
羅洛.梅的書:《愛與意志》、《自由與命運》、《權力與無知》、《創造的勇氣》
《哭喊神話》(這本雖然也是羅洛.梅的書,但我建議最好晚點讀它,因為裡頭藏了非常多的經典作品,沒讀過就看,可能會有些消化不良。)
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發條鳥年代記》一共三部、《約束的場所》、《地下鐵事件》、《海邊的卡夫卡》上下、《遠方的鼓聲》
老子《道德經》
喬瑟夫.坎伯,《神話》、《千面英雄》
《英雄的旅程》、《坎伯生活美學》(此兩本書也與坎伯有關,但作者不是他)
再來些平常比較少提到的書目
赫曼.赫塞《徬徨少年時》與《悉達多求道記》(或名《流浪者之歌》)
佛洛姆《逃避自由》
史蒂芬.金《綠色奇蹟》與《四季奇譚》
米涅.渥特斯《失常》、《變色龍之影》
石田衣良《池袋西口公園》第一部與第二部
草花里樹《籃球之星》一共5集、《看護工向前衝》目前到第10集
西西《我城》、《故事裡的故事》
保羅.奧斯特《孤獨及其所創造的》、《月宮》
山下和美《不思議少年》(目前到第5集)、《天才柳澤教授》(目前到第25集)
紀伯侖《先知》
瑪格麗特.愛特伍《使女的故事》、《盲眼刺客》
約翰.厄文《一路上有你》、《蓋普眼中的世界》
王小波《黃金時代》上下
阿城《常識與通識》、《閒說閒話》、《棋王樹王孩子王》
村上龍《最後家族》
夏目漱石《我是貓》
河合隼雄《小孩的宇宙》、《走進小孩的內心世界》(雖然看書單的人不一定有小孩,可是別忘了,我們的內在,或多或少仍是個孩子。就從認識自己內心那個孩子做起,也是不錯的開始。)
遠藤周作《沉默》、《深河》
吳明益《家離水邊那麼近》
桐野夏生《異常》
沈從文《沈從文家書》、《邊城》
伊恩.麥克伊旺《愛無可忍》、《星期六》
韓少功《馬橋詞典》、《山南水北》
克里希那穆提《人生中不可不想的事》
卡洛琳.柯奈普《酩酊》
史鐵生《命若琴弦》
安東尼.聖修伯里《要塞》
托爾斯泰《安娜卡列妮娜》(這本文學名著,要有人肯定下心再讀,鐵定獲益良多)
曼弗瑞迪的亞歷山大系列(共三冊)
汪曾祺《茱臾集》(裡邊那篇受戒,真是絕品)
湯姆.布朗《追蹤師》系列(共三本,建議搭配底下的《阿拉斯加之死》一塊讀)
菲利普.狄克《關鍵下一秒》
陳冠學《田園之秋》
馮內果《沒有國家的人》
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徐四金《香水》
童妮.摩里森《寵兒》
米榭.韋勒貝克《無愛繁殖》、《一座島嶼的可能性》
羅素《西方哲學史》上下
藤澤周平《蟬時雨》
喬治.歐威爾《一九八四》
Sylvia Plath(希薇雅.普拉斯)《瓶中美人》
威廉.詹姆士《實用主義》
榮格《榮格自傳》
福樓拜《包法利夫人》
哈波.李《梅岡城故事》
嚴歌苓《第九個寡婦》
紀德《地糧》
宮崎駿《出發點》
強.克拉庫爾《阿拉斯加之死》
李銳與蔣韻合著的《人間》
村上隆《藝術創業論》
東方白《浪淘沙》
柯錫杰《心的視界》
梁實秋《雅舍小品》合訂本
毛姆《月亮與六便士》
《泰戈爾詩集》
楊牧《一首詩的完成》、《星圖》、《亭午之鷹》
川端康成《雪國》、《睡美人》
谷崎潤一郎《春琴抄》、《貓與庄造與兩個女人》
米蘭.昆德拉《不朽》、《簾幕》、《生活在他方》
聯經版《水滸傳》
施達樂《小貓》(雖然還沒出版,但我讀過了,真的很讚)
《莊子》(文言版不易讀,但至少可以試試商周中文經典100句裡的《莊子》)
(算一算,也近百本了,抓頭)
- 算是讀《深夜裡的圖書館》的意外收獲。那日稿子改完,讀起了《深夜裡的圖書館》,見到下面這段文字,心頭就有一種微微地癢。
癢什麼?
除了癢自己沒書齋之外,還會有其他嗎? - 對我來說,書齋裡比較大的房間,是用來擺大多數藏書的;比較小的房間,是我工作的地方……
書房的書桌上,擺了些多年來蒐集的東西,我也需要有這些法寶在眼前。……
作家(讀者的亞種)置身其中工作的房間,有他們在工作時需要具備的東西,因此房間整體環境就產生出一種動物性的特質,宛如獸穴或鳥巢的特色,既容納他們的身軀,又為他們的思想提供了容器。在這裡,作家得以坐臥群籍之中;做為讀者,跟書籍的關係可以隨他高興採取一夫一妻制或一夫多妻制;選擇一本人人稱道的經典或者被人忽視的新書……
專職在家寫稿子寫了這麼些年,從剛開始的小桌子、凹室、臥房一角到現在,孩子們大了,不再需要特闢一間房當囤放玩具的遊戲室,我總算有了個固定的小房間,硬要說,就稱它作書房吧。
不大頂多五坪空間,一半還放著婆婆當年的嫁妝(搖籃與嬰兒床:睡過小朋友爸與哥哥妹妹一共兩代;一個鐵製辦公櫃,被我拆了一半,一半擺在前面當小朋友的書架)。另一半則被我塞進了一個大鉻鐵架,一層放偵探推理小說,一層專門放時報出版的書籍。現使用的桌子也是拆來的,上頭書櫃早被我之前放書放塌了,但底下櫃子部分倒挺結實耐用,我把櫃門拆了,裡頭空間正好可以放腳。液晶螢幕薄小,放上主機後一旁還可以擺些前一陣長摸的工具書。
你說一個言情小說作者會用上啥子工具書,我來列一下:
唐魯孫《中國吃》、《唐魯孫談吃》、《水滸傳》上、余培林《詩經正詁》、孫武《孫子》、南宮搏《洛神》、西西《故事裡的故事》、施老師借我的聯經版《水滸傳》下、《唐代散文名篇》、《你應該知道的131件黃花梨家具》
這些書都用上了?
倒也未必。
只是擺著就安心。
另一側,擺了兩大落我自其他書上列印下來的影印稿,再來一定得要介紹的,兒子送且親手組裝的「TAMAMA二等兵」模型機器人,他說,它是我的鎮電腦之寶。
友人送我的手鍊則被我安放在一塊從牛仔褲剪下的口袋上。
抬頭,便可見裴勇俊與井上雄彥畫的宮本武藏。
杵在這小房間裡,真是有說不出的滿足感。
圖片取自http://shelve.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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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發現,最有效的治療經驗有些不是發生在實際的「治療」中,而是在健康的關係中自然生成的。……調適最好的孩子既不是壓力最小的,也不是待在兒童之家時最喜歡找我們說話的,而是之後得以重拾家庭溫暖、在健康和關愛的世界成長的孩子。……簡而言之,對創傷兒童最有效的療法,就是曾進孩子於他人的關係質量。
—《在狗籠裡長大的小孩》
初看見《在狗籠裡長大的小孩》這書名,我有些驚嚇,童年對於柵欄一些不良的印象浮現,使我對書名印象深刻卻又不敢太過靠近。可在anboii裡的一篇評論給了我一點信心,抱著「反正就到圖書館碰碰運氣」的念頭查尋,書到了一讀,才發現內容完全不是我想的那一回事。
《在狗籠裡長大的小孩》書裡一共有十多個案例,從遭受性侵、虐待、忽略,乃至宗教洗腦——林林總總,就是脫不了四個字,「創傷兒童」。從其他人的書裡我曾讀過擁抱的重要,但總沒這本《在狗籠裡長大的小孩》教我印象深刻,深刻到我讀完書,馬上就找來我兒子好好抱一抱他;而且在心裡發誓,今後每天必去纏黏哥哥一次。
(平常我跟妹妹的擁抱密度大概是一天十次,哥哥大概是一禮拜三次。) - 也是從書裡,我才發現我對人肢體碰觸上的不適應,是來自小時候的缺乏擁抱。
書裡有一個案例,維珍與蘿拉,維珍是個空有心卻不知該如何「撫育」孩子的母親,我所謂「撫育」指的是擁抱——發自真心的擁抱孩子。所以她的孩子蘿拉,一直到四歲,仍然瘦得像把骨頭一樣。眾多醫生找尋不到理由,只能把蘿拉送往醫院,用點滴等維生器材維持她的生命。
記得是幾個月前的是,好像是中部哪裡吧,有個新聞,說一個媽媽連續生了幾個孩子都夭折,她丈夫認為是白虎精作祟,才剋死了孩子。讀維珍與蘿拉時我就想到這個報導,我在想,真正讓孩子「活不下去」的,不是白虎精,應該是缺乏足夠的重視與擁抱。
像這一段:
對蘿拉來說,缺乏愛的刺激與撫觸,儘管營養充分,她還是無法正常地成長。這就像其他的哺乳動物的矮小症候群。在一窩剛出生的小動物中,如鼠、狗、貓等,如果任其自然生長,最小、最瘦弱的一隻無法從媽媽的乳頭吸到足夠的乳汁,也沒有力氣和兄弟姊妹爭寵,搏取媽媽的關愛,必然會在出生後的幾個星期內死亡。每一隻小動物都需要媽媽舔牠或幫牠理毛……
由於缺乏撫觸的刺激,蘿拉的生長荷爾蒙分泌不足,身以只會把食物當成廢物,不會去吸收其中的養分。……蘿拉不是得了神經性厭食症,她就像一隻媽媽不照顧的瘦弱小狗,身體接收不到「有人要我,我可以安全長大」的訊息。
每每看見描述創傷兒童的書籍,我總會自憐過去的被忽略,與慶幸我現有了個甜蜜的女兒。雖然小時我媽沒有給我足夠的「有人要我,我可以安全長大」的訊息,但我的女兒,倒是給了我非常足夠的「我很喜歡妳,妳對我很重要」的滿足感。
而書裡這一段文字讓我心有悽悽——
但蘿拉和維珍幼年留下的傷疤仍在。如果你偷偷觀察母親或女兒,有時會發現她們的神情流露出茫然或悲傷。你的直覺告訴你,她們和別人互動時還是有些尷尬或不自然。雖然她們可以像一般人一樣掌握社交線索,進退合宜,還是很難對人露出自然的微笑或做出親切、友好的身體行為,如擁抱。
我的狀況當然還不至「嚴重」到眼神會隨時流露出茫然或悲傷,但確實很難大著膽子主動跟人要一個擁抱(除非是跟我女兒或兒子)。我總會擔心我的舉動會過於莽撞(我是個很難對他人任性的人)。對我而言,牽手甚至擁抱,都是非常「神聖」的。除非對方讓我放心到某種程度(或親密到某種程度),不然我始終會是那個冷冷硬硬,像尊冰山砌成的人。
活到三十多歲讀了這本書我才恍然理解,為什麼半生不熟的人會喜歡喊我冰山的原因。
所以說,學習擁抱(不管是接受或主動抱人),真的,都要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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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認識這本書的譯者,所以知道了些(可能)一般讀者不太知道的小道消息。據阿金師自個說,他並不滿意《克麗斯汀》。但讀過《克麗斯汀》的人會覺得,這本書還挺好看的——至少一本驚悚恐怖小說該有的元素它通通都有。我這個朋友說,當年阿金師寫作《克麗斯汀》時,正是他酗酒嗑藥正兇的時候,那個時期他以生產線的速度量產小說——換句話說,他可能是在一個意識不太清楚的情況下把《克麗斯汀》生出來,所以他才不那麼滿意。
可平心論,如果一個作者在酗酒嗑藥嚴重的情況下還能寫出這樣的書來,那真的,才華驚人。 - (想想我自己,只要沒睡飽就寫不出稿子,腦子會變成一團漿糊——平平是人等級怎麼會差那麼多?!)
很剛好,昨日施老師的留言正好提到,他認為一位認真的小說作者不應該直接寫出某段理論,應該設計橋段讓那段理論「活起來」。如果老是要靠主角說破,讀者乾脆讀論文、讀課本就好。
阿金師的《克麗斯汀》正好就是這類型寫作法最佳範本。
《克麗斯汀》的核心含意不難懂,我上頭標題大概就點出來了。但史蒂芬.金不直接說,他靠故事展演。從開頭阿尼怎麼遇上克麗斯汀,到後來克麗斯汀又怎麼影響到這個年青人,進而讓他迷失了自我——在1983年階段的阿金師還沒那麼愛說教(或許跟他當時意識不清也有關聯),不會像我喜歡的米涅那樣,用一種看似取巧的技法,讓某段理論直接從哪個角色嘴巴裡說出來。
一切他都納進譬喻裡。
至於讀者感不感受得到,當時的阿金師,可能沒那麼在乎。
讀了一陣再回頭想一本書有個好處,至少我是這樣,某些開頭沒特別留意的細節,會慢慢自動篩選出來,像下頭這段,現在再看會覺得,哇,還真是重點。
「我表示得很清楚,我不可能幹那種事。我的原因有兩點。第一,我不願跟他越搞越深,因為我知道他是個小人。第二,他們那夥人都是傻子,總有一天一定會給國稅局逮到。」他笑了笑。「他們都有種觀念,以為非法的錢可以永遠賺個不停。」
「就這兩點原因?」
「還有一點,」他筆直盯著我的眼睛說:「我不是那種人。」
教條一點的說法就是:君子寡欲,則不役於物,可以直道而行。
白話點說,人啊,還是不要迷什麼東西,迷到忘了自己。(這結論跟《阿拉斯加之死》好像也可以扯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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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花里樹真敢畫啊!
連假之前,租書店小姐告訴我他們補進了這套漫畫,問我看不看。草花里樹?還用說,現場有的馬上捕了回去。
但我要先提醒還不太熟悉草花里樹「風格」的讀者;《看護工向前衝》,不是一部可以輕鬆看待的作品。我舉例,翻開第一集,書耳朵上開宗明義寫白了這套作品的宗旨:高齡化社會並非事不關己。所有人都會老,但是在對待身體失常的老人態度上,年輕一輩,卻常抱持著一種傲慢。 - 不把老人當「人」看。
所以書裡邊會看見看護工作者義正嚴詞地說:身體拘束是一種必要之惡。(問題若換成是自己被如此對待,又絕對不可能接受)。
草花里樹相當細心,她把種種看護工可能會面對到的問題,盡量如實(不刻意美化)地畫出。文章上頭擱的第四集,正是一般人很少(尤其是東方社會)都不太敢去碰觸的的話題:高齡者的性問題。
我想問問,現在正看著這篇文章的你們,平常時間曾不曾意識過,自己的父母(那個總是嘮叨不休的老爸老媽),也是個有性慾、懂得柔情蜜意的男人/女人?
邊看著《看護工向前衝》,我腦子常會想起我那去世多年的媽。雖然她離世的年紀還不算大,但最後幾年,我曾經進醫院照顧過她,也親眼親自與一些年老病人相處過;而就像書裡邊畫的,當時的我,的確不太把老病人們當人看。
但話說回來,現在的我,敢說已比之前懂了嗎?
我承認,還是不及老年人對自己的了解。
之前我很排斥讓我公公接我回鄉下啊(一想到要跟話不投機的他共處一個多小時,我就頭大),但現在,我勉勉強強懂得,接送我跟小朋友,是目前的他僅能做到的,認為自己是有用之人的方式。
這一回,我打算接受他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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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不健康的關係。艾維爾想要讓這個笨女人依賴她。」
「為什麼?」
「天知道。需要有人作伴……自尊……用錯地方的母性本能。梅格絲最好現在就走出那裡,回到她的老家。」傑克森不耐地打開寶馬的車鎖,「艾維爾是典型的控制狂。她透過給予別人想要的東西來操控別人。就像班的母親,這就是她的行為模式。」
—《變色龍之影》
米涅《變色龍之影》到手前,我從圖書館通閱了Raymond Chandler的《大眠》。剛開頭讀《大眠》啊,還真是不習慣到極點。雖說更早一點讀過了他的《漫長的告別》,村上在書末說了一堆閱讀錢德勒的角度,我也以為我應該習慣了所謂的「冷硬派偵探小說」寫法,可一翻開《大眠》,我還是栽了跟頭。
不習慣,真的不習慣。(《大眠》是錢德勒第一部長篇,寫作技巧說真話,還沒《漫長的告別》熟稔。) - 我也不確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新一代的偵探推理作家,除了當說故事的人,犯罪的人,被殺的人之外,還得權充書裡犯罪者的心理醫師;舉例:勞倫斯.山德斯的《第一死罪》,京極夏彥的「京極堂」系列,還有跑不掉的,我熱愛的米涅.渥特絲。尤其是米涅,自她寫作《冰屋》得獎,之後出版的《毒舌鉤》、《女雕刻家》就一步一步、一點一滴地參雜心理學成份;不但有被害者的、加害者的,甚至旁觀者她也不放過。
基本上我相當喜歡她這種寫法,畢竟我讀偵探推理小說,並不是想看加害者如何殘酷地傷害被害者,而是想看,人在遭遇這種種的困厄(不管是被害加害或是旁觀者)的時候,人們是否還有其他別於一般,「我就是被害者」、「我就是加害者」跟「我就是旁觀者」——這無能為力只能任憑事件發生之外的作法。
米涅在這部分的表現一直相當出色。
話題扯回《變色龍之影》,慣例,唐諾會在開頭附上長長的導讀;然而這次我有個地方和他意見不同。他原文是這樣子的:
絕大多數時候,我個人很不喜歡小說中搬弄太多心理學的論述,因為小說借助心理學現成主張的部分,通常正正好是小說書寫者自己最該認真想並嘗試回答的部分,是整部小說不可讓渡的「問題意識」核心所在;用大白話來說,否則你幹麼要寫小說呢?否則我們還需要小說這東西嗎?找幾個學過心理學初級課程的大學生研究生來跟我們說不就行了?——小說乃至於文學最獨特也最有價值的部分,或許並不在於所面對的疑問本身,它和其他領域的工作者思索並嘗試回答大致同樣的問題,惟依循著不一樣的認識方式和路徑,它不可以降格為某種學術主張的翻譯者。
但渥特絲這部《變色龍之影》看起來還好,至少她讓這三個傢伙停留在心理醫生而不是心理學者的層次,因此比較像是小說中的角色人物而不是隱藏的智者或甚至上帝。也因此,阿克蘭這個人物才不至於陷入某種心理學的「模式」,才得著必要的行動自由,才無可預測,也才能隨機穿透小說所獨有的某些細微曖昧角落。
而三個之多的心理醫生實在有點滑稽,很難猜想渥特絲寫時到底是怎麼想的,但一代不如一代的順流而下,從像模像樣駐守醫院的威利斯,到經營附早參小旅館的溫暖有容蘇珊.康寶,再到開酒吧、黑街角頭般的大塊頭女同志傑克森。這不是三位一體的聖哉心理學一神論,而是有巫術、有巴力、有金牛犢、有豐收神大母神的零亂多神教,接近真實生命現場的混雜豐碩模樣。
心理醫生多,算是這部《變色龍之影》的特色,但讀著讀著(得承認我是讀完了過一陣才領悟到這點)我發現,裡邊的所有心理學論述,常常,在那當下都是「無用」的。縱使讀了一拖拉庫的心理學專書的專業醫師,該被人蒙蔽的時候也一樣會眼瞎得無可救藥。但隨著書頁翻動,越往後走會越發現,先前在書裡所提到的種種「狀態」,包括我最上頭所截的,不健康的依賴關係,還是像裡邊常會出現的,說謊者的習性,遭遇挫折時人所產生的暴怒……這些人與人相處互動所會產生的「磨擦」,其實,是帶有一種大同小異的相似。
書中主角阿克蘭的「行動自由與無可預測」,我認為其實是出自於那點「小異」,是「大同」與「小異」讓米涅的書如此迷人。要拿心理學去瞭解一個人,可以,但之間定會流失某種獨有、無法類推的個人特質。但不諱言,「人」又是如此地相似——哪怕今天是像模像樣駐守醫院的威利斯,或是經營附早參小旅館的溫暖有容蘇珊.康寶,乃至開酒吧、黑街角頭般的大塊頭女同志傑克森,身上都會出現同樣的盲點——
我猜,這就是米涅所以要搬出三名心理醫生,讓他們在書裡被病人耍得團團轉的原因。
要接近真實,不能純靠理論,也不能單看外表;只有一要件,直接接觸。
比較俗套的說法是,每個人都是「變色龍」(想想自己在親人朋友與敵人陌生人面前的表現),但唯一改變不了的,有時,反而會是落在地面上的,那個最虛幻不定的,影子。
至於影子指的是什麼,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