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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我只滿足於搜尋跟料理食物有關的漫畫,是被張北海的《俠隱》勾出的癮頭,再接上scott(cafe451f)提點的唐魯孫,一讀我才發現,原來單以文字說小吃,也能說得這麼好吃!
我先下手的一本是自圖書館借回的《唐魯孫談吃》,讀了「胃口大開」後,又食髓知味上書店買回了《中國吃》,下頭我會截錄一段關於台南度小月麵攤的傳說,但這會我特別要提的,是飯館兒堂倌接待客人的方式,那靈巧——還真值得台灣餐飲從業人員一讀! - 北平老饕進飯館,講究可多啦,有的吃堂口,有的吃灶兒上,吃灶上還分是吃紅案子還是白案子。譬如說吃堂口,那就是堂倌伺候殷勤週到,處處給主顧省錢做面子。您進飯管一入座,堂倌一看您同來的朋友,有幾位生臉色,再一聽是外路口音,您一點菜又是價碼高的場面菜,堂倌就明白今天請的是什麼樣的客,是什麼樣的目的啦。一方面替您出主意,一方面往外報櫃上今天準備的時鮮菜。
等菜點得差不多,堂倌又開口了,櫃上還有兩個敬菜,大概也夠吃啦,如果不夠再找補,要是叫得太多吃不了也糟蹋。堂倌這麼一說,客人覺得櫃上一定跟主人有交情,主人平素出手一定很大方,做主人也覺得臉上有光彩,既省錢又有排場。
等一上菜,堂倌先上敬菜,一定都是時鮮拿手名菜,還要報出一生是櫃上做的,當然等算帳上的時候,主人心裡有數,除了把菜價算到小帳裡,還得老尺加二。可是吃完之後,客人吃得其味醰醰,主人面子十足,堂倌身受其惠,真是三方面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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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下來,截的就是我上頭說的,台南度小月傳說。
開在台南中正路上的度小月,是數代相傳的老字號。大家都奇怪,賣擔仔麵,為什麼起一個令人猜不透古古怪怪的名稱呢!敢情度小月三字是其來有自的。據說在前清時代,從台南一直到高雄屏東居民,以出海捕魚為生的居多,遇到颱風季節,或大或小的颱風,接踵而來,不管颱風登陸不登陸,海上的風浪,渹湱滂湃,早年舴艋舳艫全憑人力操縱,風濤險惡,誰也不敢冒險出海,祇好把船隻開進港彎避風。有時颱風接二連三的襲來,經月不能出海,祇好暫時擺個麵攤,賣擔仔麵以為生計。
出海捕魚是正當行業,如果漁獲量多,可以賺大錢,說不定一夜之間,變成巨富,算是大月;至於賣擔仔麵是臨時性質,勉強溫飽,算是小月,所以麵攤子就給它取名「度小月」。
而唐魯孫說吃,最勾人的則下面這類文句:
據說他家肉燥有一種秘方,而且必須用砂鼓子銀炭文火慢慢燉出來的,裡邊除了放有不知名的海味外,煮肉燥的湯,是魚骨蝦殼熬出來的,肉燥做好,先得裝罈固封,放在陰涼處一段時間,才開罈使用。所以度小月的肉燥,漿凝瓊液、香霧襲人……
我的媽啊,光是打字,就逗得我饑腸肚餓,口水直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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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榭.韋勒貝克是奇葩,而且是那種第一次出手、第一本書就很嚇死人的奇葩。 - 截至目前看了他兩本書,《無愛繁殖》其實是第一部,《一座島嶼的可能性》是第二部;只是因為出版社某些考量(《一座島嶼的可能性》確實比《無愛繁殖》好親近一點,那一點,大概就一根小指頭長度),二變成了一。摸著良心說,《無愛繁殖》前半冷靜殘酷到讓我覺得不太舒服,可基於《一座島嶼的可能性》給我的良好印象,我還是讀下去了。
然後,米榭.韋勒貝克證明了他的確值得讓我花時間在他身上。
《無愛繁殖》的基調是冷酷,是殘忍,簡單說就是個體如何在這世界上存活。喜歡正面看世界的人應該不會喜歡米榭.韋勒貝克,他特別愛挑醜陋、現實的一面描述,像這個——
「我是個混蛋,我早就知道自己是個大混蛋。通常做父母的會為孩子犧牲,這是很正常的。而我無法忍受青春已逝,無法忍受我兒子會長大,會取代我的地位擁有青春,或許還會成功度過這個我完全失敗的一生。我想重新回到獨自一個個體的階段。」
……
「我愛我兒子,」布呂諾又說:「如果他有什麼意外,遇到什麼不幸,我一定承受不了。我愛這孩子勝過一切,然而,我始於無法接受他的存在。」
米榭.韋勒貝克完全顛覆了一般人(尤其是東方人)認知的兄友弟恭、夫妻情深、父慈子孝等等道德觀念。《無愛繁殖》裡邊非常多衛道人士見了恐怕會大搖其頭的敘述。而且他非常一視同仁,裡邊不管長得帥不帥美不美、個頭高不高雞雞大不大腿長不長個性溫和或冷淡,他通通往谷底推去。說繁殖下一代、性與愛、權力與智識是「人」這種物種永遠渴望擁有的事物,那米榭就給你十分地多,多到教你承受不住、身體感官完全鬆弛的程度——你說你愛,好,我就看你有多愛——這種近乎偏激的設定,讓書裡邊幾乎找不出一個幸福的角色。
但還是有的,在讀完《無愛繁殖》後我又回過頭去瞧p102頁,才發現書裡邊唯一的幸福人物,是奉獻自己一生,從無怨言的老祖母——
這個女人的童年悲慘不堪:七歲上下就得幫著農場的活計,家裡周遭都是一堆酒鬼;青少年時期如此短暫,她連真實的記憶都沒留下;自從丈夫過世,他就在一家工廠上工,一邊拉拔大四個孩子,冰凍冬季,她還得到院子裡打水回來給孩子們梳洗;過了六十歲,才退休不久,她答應再次照顧一個幼年的孩子——她兒子的兒子。他也從來沒缺過什麼東西,乾淨的衣服、星期天中午的豐盛午餐、愛,一樣也不缺,這些,都是她的功勞。
倘若回顧人類歷史,做一個儘管不完整的檢視,我們都必須將這個現象納入:人類的歷史上,這種人的確曾經存在過。他們一輩子工作,辛勤地工作,只為了奉獻、為了愛;他們無私地傾盡一生為別人,只因奉獻和愛,況且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犧牲了什麼;事實上,他們無法想像自己除了因奉獻和愛傾盡自己一生之外,還有其他生活的方式。……
但我也不是在鼓吹人要學習老祖母的奉獻精神,我只是先看了《一座島嶼的可能性》,我猜測米榭.韋勒貝克真正想傳達的,不是這個世界多糟多醜惡多難捱,而是,你要有能耐依著你自己的選擇,過完這一生。
當所愛之物猶如海嘯般迎面撲來,你還有辦法說你「愛」它嗎?
如果還能,那恭喜你,你絕對是世上最最幸福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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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已久的米榭.韋勒貝克
八月底那時候,樓上鄰居幫家裡安了MOD,想著會有外人到家裡來,所以特別把家裡好生整理了番。
我把書架挪出原本工作的小凹室,小凹室搖身一變成了看電視上網的地方,書架則是移到客廳上,至於我,則是清出臥房一角,開始在房間裡打字(使用不連結上網的電腦)。書這種東西,平常擺著看著不覺多,一當要整理,就知道苦了。 - 整理完當天,我那「纖細脆弱」的腰像要斷了一樣,而在挪動書架時,還不小心擰到了手臂,瘀青好大兩塊。
當時我一邊做一邊喃喃抱怨:人家是小說作者耶~(語氣裡含著:「要小說作者來搬東西整理書架,實在太浪費了」的意思。)
尤其書架擰過手臂瞬間,我忍不住對著天花板大吼:我是小說作者耶!
活似小說作者就比較嬌貴似(阿姨是壞示範,小朋友不要學)!
整理完家裡隔日,我跟哥哥說,我頭一回看見書會想吐。哥哥說好啊,妳最近就先別買書了吧!
但話也不是這麼說的,吐歸吐,書還是要買的:P
下面是書單。
在政大買
在博客來買
在小小書房買
(這本買不到了,嗚)
會不會有人覺得我這個月買書量好像比以前少?其他是想保留一些額度,買些寫言小時會需要用上的工具書。
而且,9/28還有米涅.渥特絲的新書《變色龍之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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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前幾天我在留言板裡跟時光流旅的Scott討論他喜歡分類的習慣嗎?當時我還沒把赫塞的《徬徨少年時》看完,書裡邊的辛克萊當時還存在一個,狐疑自己為什麼不能像其他同儕、他的姐姐們一樣,安安穩穩地停在所謂的良善世界裡。他心裡有著那麼多的想法跟不安與孤獨,那些情緒簡直像要把他給吞沒了,他想過過「正常」的生活,但是他也發現,正常的生活,一點都不吸引他。
是讀完了書,再看見Scott回覆我的留言,我突然間發現他為什麼執著於分類——因為他渴望連結。就像上頭的辛克萊。Scott明顯清楚地發現自己站在另一邊,而其他人在一邊,但他不想被丟下,他想以某種努力,好讓自己加入陣營,或,多吸引些跟他同一邊的人。 - 那正是辛克萊所感到的孤寂。
《徬徨少年時》裡有段文字非常美妙,看完,或許Scott就可以理解某些事,也不一定。(書裡的辛克萊,花了長長十多年的時間,忍受了十多年的孤寂,才終於領悟到這一點。)
……很久以來我已經忘記了原來世界仍舊會是這樣地可愛。我已經在成長的過程中習慣了生活在我自己的內心中。很久很久以來,我就以為我已經失去了整個對外在世界的欣賞;以為外在世界多彩多姿的景色乃是我童年時期不可分開的一部分,既然童年已經逝去,世界的那些景色也失去了;以為在某一種意義上,為了得到靈魂的自由與成熟,一個人必須付出代價,代價就是拋棄掉這種昔日一向珍愛的氣氛。
然而現在,我實在是太高興了,高興得簡直要發瘋了,因為我看到了這一切只是被埋藏起來了或者只是被遮蓋得黯淡了,即使你已經解脫了,即使你已經拋棄了你童年時期的快樂,但是你仍然能看到這個世界閃射光芒,仍然能夠嚐到孩子的夢想之中那番芬芳得使人全身戰慄的快樂。
……
重點來了。
我明白在那些曾經嚐過完全寂寞的味道的人們之間可能會建立起友誼。我絕不再眷戀幸運者的席次和天上諸聖的節期。當我親眼看到別人享受各色各樣的歡樂時,我也絕不會在觸景生情而湧起羨慕之心和鄉愁了……
實際上除了每一個人對別人的理想所表現的尊敬之外,我們之間並沒有共同的精神連繫。……
我們帶有記號的人對於未來將會變成什麼樣子並不感到焦慮。所有的這種種信仰和言論我們覺得都是已經沒有生命了,都沒有用了。我們唯一承認的責任和命運乃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非常完完全全地成為他自己,都應該非常絕對地忠實於大自然栽在他心中的有生命的種子。
我這篇文章可以說是特別截給Scott看的,然後我要說的是,將人分類、尋求連結這種種事並不是錯的,每個人在某一階段裡都會有這樣的想法與衝動,因為一個人(感到自己毫無連結)地活在世上,實在太苦了。但我要稍稍潑潑Scott冷水,如果你決心走上你心告訴你的那條路,那麼,孤獨與無連結感,將會如影相隨。
因為你是世上僅有獨一無二的你,只要你越活出你自己,你就注定越獨特。
《徬徨少年時》正是為追尋者們寫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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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華的眼淚》裡有一段叔本華的文字,讀時,我依稀覺得好像曾經在哪本書裡瞧過。找找,原來是在赫塞的《徬徨少年時》裡。
把空無的存在視為邪惡實在荒謬,因為每一種邪惡就像每一種良善,都要以存在和意識為前提……失去這些必要條件,顯然就與邪惡無關。
《徬徨少年時》裡有一段「准許與禁止」,有點兒長,但我很喜歡。 - ……主要之點是這樣的:舊約聖經和新約聖經上,說的這一位上帝固然是一位卓絕非凡的人物,不過他卻不是他想要做到的那一位。不錯,他善良、莊嚴、慈愛、華美、高尚、熱情!但是除了這些之外,這個世界還包含著另外的一些東西。而人們把世界上剩餘下來的這一些東西全推到魔鬼的身上去了。整個這一部分的世界,一向是被壓制著,遮蔽著,掩藏著。人們又用完全一樣的方式來讚美上帝,說他是所有的人的慈父,可是對於我們男女的性慾方面的生活卻連一個字也不肯提到,而性慾方面的生活是世界上一切人類生活的根基;即使有的時候難免提到一下,也是把性方面的事說成是有罪的行為,並且說那全是魔鬼搞出來的把戲。
我並不反對崇拜這一位上帝耶和華,我一點也不反對。不過我認為我們不應該僅僅把人為虛偽地分出來的這一半世界看做是神聖的,我們應該把所有的東西,把整個世界都看成是神聖的……
後邊,辛克萊如此抗議馬克斯.德密安的說法:
「可是在這世界上是有許多嚴格禁止的和醜惡的事情。」我的語氣差不多是在大叫。「你不能否認這點。它們是被嚴格禁止的,因此我們一定要絕棄它們。當然我知道在這世界上有謀殺以及所有其他各式各樣的罪惡存在著,但是難道僅僅是因為它們存在著,我就應該成為一個罪犯嗎?」
馬克斯.德密安這麼回答。
「今天,我們沒有辦法找到問題的所有答案,」馬克斯勸慰我。「當然你不應該去殺人或者去強姦女孩子。不過你現在還沒有到達能夠了解『准許的』和『禁止的』真實意義的地步。到現在你只是覺察到了真理的一部分。你相信好了,你也會認識到真理的其他部分。舉個例來說吧。差不多一年以來,你一直在與你內心中的一個衝動互相鬥爭。這個衝動是比其他的衝動更強烈,而它卻是被人們認為是『禁止的』。在另一方面,希臘人和其他各地的人就把這個衝動昇華了,把它弄成一個神聖的東西,還要用聖大的典禮來慶祝它。換句話說,凡是被禁止的東西都不是永恆的,都是會改變的。」
「任何一個男人,只要把一個女人帶到牧師那裏去了一趟,結了婚立刻就可以同她睡覺,但是另外有些民族,男人要同女人睡覺所採取的途徑就不一樣……這就是為什每一個人都得為他自己去尋找什麼麼我們是准許的,什麼是禁止的——什麼對他是禁止的。所以雖然一個人從來沒有觸犯過任何法律,但是很可能他仍然是個壞蛋。反過來也一樣。實際上這只是一個方便與不方便的問題而已。有些人太懶了,太舒服了,他們就不再為他們自己的事去運用思想了,就不再去對他們自己的言其加以反省和評判是非了……每一個人一定要站在他自己的腳跟上,保持他自己的立場,獨立地思考,獨立地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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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塞寫得很長,但其實內容就是一句:每一個人都得為他自己去尋找什麼是准許的,什麼是禁止的。叔本華上頭是在談死,幾乎每個人都認定死亡是邪惡,但他覺得,如果不是以存在和意識為前提,那麼就不能做此斷言。
善良也是。
很多口號,聽起來都是美好的。但底下呢?真的那麼美好?!或者,是不是有人正打著美好的旗子,在做一些歪七扭八的事?這個就是我們得去深究的。
在自己尚未認真徹底思考甚至實做之前,就評著表面評斷某事是好或壞,真的太懶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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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飛機到芝加哥參加專業會議,一下飛機就衝到最近的公共電話拿出我在芝加哥認識的女性名單,想要在當晚來一場性狂歡。真不幸,他們都有事,那是星期五的晚上,她們當然都有事。我早就知道會來芝加哥,原本可以早幾天打電話約她們,甚至早幾個星期。撥完最後一通電話後,我掛上話筒,喃喃自語說:「謝天謝地,我終於可以看點書,好好睡一覺,這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這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一整個星期,這句矛盾的話縈繞在他心頭,促使他尋求治療。他說:「我想把治療的焦點放在這裡,如果我真正想要的是看點書、好好睡一覺,告訴我,為什麼我不能去做、沒有去做呢?」
—《叔本華的眼淚》 - 很早以前就知道歐文.亞隆出了幾本心理療癒小說,照理說,單看歐文.亞隆資歷,他所寫的小說應該很有「可看性」與「真實性」才對;可基於某種微妙的不適感,我雖然知道這資訊,卻一直沒積極地搜尋;甚至,就連到了書店就站在書面前,我也只是瞧瞧封面,摸摸,最後還是把書放下。
先讓我岔開來說說上頭說的不適感——我反覆思考許久,我想,最底下原因是,我擔心亞隆筆下的故事,純是虛構。(這一點真的很微妙,我看過的哪本小說可以說它是徹底完全的寫實?沒有,但我卻獨對亞隆的小說介意不已。)
我有那種擔心我會把虛構當成真事的恐懼感。
但說也怪,就在上頭不適感一直存在心底的同時,前一陣我突發奇想,就覺得應該得借回來瞧瞧。那時的想法是:讓作品自己說話。
但借來讀過之後才知道,老天爺所以安排我在此刻讀它,別具涵意。
我早先發文說過,有朋友受了情傷,會打電話來紓發一些情緒。當然他與我的對談,或許沒有辦法做到亞隆對其病人那般敏銳透徹,畢竟我不是專業。我唯一能付出的,就是時間與聆聽的耳朵。
而我這個朋友我曾經唸過他:你都把心給關起來了。看外表絕對是溫良恭儉讓的男人,內心卻比我這個言小作者還敏感數十倍。然而就像我說過的,有些人發現自己敏感,會選擇築牆防禦,不讓人接近他的心,他,正是最佳範本。
聊天過程中我曾問過他一句,為什麼是現在(決定釐清與改變)?當時電話中的他愣了一下,許久,他才慢慢說道:或許,是時間到了。
我在想他那種「時間到了」的隱約預感,頗像我最上頭截錄的那段,我不是說我這個朋友以性做為紓發,而是,他心裡應該有點什麼,讓他覺得,他不願也不想再重覆同樣的路子。
話題重回《叔本華的眼淚》上。
如果讀過亞隆另一本著作,《生命的禮物:給心理治療師的85則備忘錄》,我想應當不陌生下頭那一小段話:
什麼時候準備好接受責任,每個病人都有很大的不同。有些人一了解自己在挫折中的角色就能接受責任;有些人很難發覺自己該承擔的責任,結果大部分的治療都在處理這個困難,一旦邁出這一步,改變幾乎就會輕鬆而自動的發生。
可以說《叔本華的眼淚》書裡所有病人,都是處在同一種狀態下:尚且無法承擔(接受)所該承擔的責任。所以可以看見菲利普以性做為轉移的焦點,吉爾會一再再控訴他的妻子,瑞貝卡時常卻無意識(但其他人都感覺得到)地對別人賣弄風情,史都華只能藉由字條或電子郵件跟妻子說話,潘蜜跑去印度隱修,波妮老是覺得自己非常醜,湯尼則是一被人觸怒就會想動手——癥結相同,但浮出表面的應對方式卻不一樣,因為這就是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願(不敢或不想)承擔某事時,專屬於他的反應。
這一群人在書中朱利斯的團體室中遇上,這是一個治療團體,每個人加這團體時都曾允諾,這是約定,要在這裡坦承、把心門打開。
但也可以發現,每個人,都只打開了一點,保留了許多,直到叫人困惑不已(滿口叔本華名言)的菲利普闖入,跟得知朱利斯罹患癌症,事情,才有了改變。
而書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部分,是書末菲利普的眼淚。
因為在讀完《叔本華的眼淚》後,我收到簡訊,上頭寫:我剛哭了一場。
要讓一個打落牙齒和血吞的男子哭,不容易;而眼淚,似乎也給了他某些領會,因為我發現,哭過之後的他,更有勇氣釐清自己了。
書末朱利斯跟菲利普這麼說:
讓眼淚流出來是好事,但我們必須回去。
要回去哪?自然是走回事情的原點,看清楚當初,我們到底是因為什麼,才讓事情走上會讓自己如此不舒服的點。
承擔起應該承擔的責任。
然後,事情就真的(神奇地)起了轉變。
附一提,我很喜歡書中提到的兩句話:
選擇的排他性,每一個『是』的同時就有一個『否』。
像不像我很愛講的:優缺點是同時並列著的?
明天我會再寫一篇,我發現叔本華說的一段話,跟赫塞《徬徨少年時》一段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延伸閱讀:自由、責任與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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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明。」
「博雅,什麼事?」
「無論我何時會死,無論我是怎麼死的……」
「怎麼了?」
「只要想到我在這人世跟你相遇,擁有過這樣一起喝酒的夜晚,我就……」
「就怎樣?」
「就活得有意義,不枉此生了。換句話說……」
「換句話說?」 - 「即使總有一天會死,那也是所謂的命運吧。」
「嗯。」
「這樣就可以了。」
「嗯。」
「我此刻深深覺得,這世上有你真好,晴明……」
「傻子……」
「傻子?」
「博雅,這種話不能隨便脫口而出……」
「為什麼?」
「因為我也必須有所謂的心理準備啊……」
—《陰陽師—夜光杯卷》
我啊,一直相當憧憬晴明與博雅這個組合。雖然他倆是同性,可是他倆的感情契合度,卻是我心中最理想的男女交往範本。
我常說每個聰明人身邊都需要有一雙懂得欣賞的眼睛;我這裡說的「懂得」,不單只是能夠看出對方的好,還得要有能力看出對方的壞,進而包容喜愛那壞的存在;因為,他是我所愛的男人。
晴明與博雅這一對就做到了這一點。
所以見到博雅對晴明說,「我此刻深深覺得,這世上有你真好,晴明」,才會那麼地感動人。
我,也希望有天能對哪個男人,說出同樣的話。
這世上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