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posts tagged “一座島嶼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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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來想像一個畫面——一個少年,丹尼爾,他活在一個對他不算友善,但也沒嚴厲到苛刻的世界,是的,就跟你我一樣。這少年身上有著一種天份,一種奇特的幽默感,或說編劇爆笑短劇的能力,然後在他十七歲那年,他寫成了一齣短劇,在一個晚會上,八百人的目光中,他定立了他此生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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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那麼成功,不,我現在要你想像的畫面,並不是一帆風順的那種。他為了他的志向,唧唧哼哼熬了十年,在這十年裡頭他結了婚,妻子也懷了孕,但就在孩子未出生之時,他又急著離了婚——總而言之,這也不是一個闡述婚姻幸福的故事,他甚至不是個及格的父親——在他兒子(那個他從未愛過的孩子)自殺的那天,他幫自己做了番茄烘蛋。他想起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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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活著的狗勝過一頭死了的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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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丹尼爾對他兒子的死,最多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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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成名了,名利雙收——至少是他覺得很夠了的那種程度,一開頭他很為自己的成就感覺到快樂,他擁有消費的能力(他想要的他都買的起),女人也不缺(至少他會對她產生慾念的他都能擁有),在某些方面他算是知足的,這很好,只是,在度過了一開頭那名利雙收的快樂高潮之後——他突然間覺得不快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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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那時他遇上了一個女人。他終於遇上了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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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訴說愛情美好的故事麼?不,請你再次把你的揣測收回去,它不是一個訴說愛情美好的故事。他遇上了愛情,嗯,沒錯,就是遇上「愛情」——就只有愛情。他遇上了一個喜歡愛,卻不喜歡性的女子,但是一開頭他無所謂的,在他不缺一個濕滑滑的女性陰部那麼多年之後,他覺得沒有性的愛——沒有問題——他不是也那麼沒有愛的性得過了那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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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我正進入我生命中的一個幸福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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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故事還沒有結束,這才剛說完了前頭31頁部分。真慘,這一本書共有479頁,31頁就到了第一個幸福階段,之後448頁還能寫些什麼——但這可不是他的煩惱,他現在快活的很、很快活很快活,對嘛!人生所求之事他全都擁有了(至少他想擁有的他都有),他怎麼能不自我感覺良好——但過了一些時間,在他名利雙收,擁有愛情(但沒有性)地過了幾年之後,有些東西,又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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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女人走了,她很聰明地在丹尼爾未發瘋之前離開了他,表現得有如一對文明夫妻,帶走了共同財產中的一半,跟福克斯(一隻狗),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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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成為一個累贅……祝你獲得你應該得到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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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爾重回單身之後,他開始思索很多事——這部分你在想像的時候可以跳過去,你就想著,一個名利雙收的男人,跟前妻很和平的分手了,這男人過了好幾年有著愛、卻沒有性的生活,他還有一棟很漂亮的大宅,開起來很氣派的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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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這時我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那種感覺,書上所製造的氛圍,就很像大人時常灌輸給小孩子的觀念——你要用功讀書,要賺大錢,要成為一個有用的人(最好是知名人士),買間屋子,買輛跑得跟風一樣快的車子,你要有個妻子(丈夫),生個小孩,這樣,你差不多就等於得到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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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是的,差不多。但就是因為那一點不夠,開始讓我們倍受煎熬,你知道你沒做錯事,你都照著他們的話做,也真做的不錯——但見鬼的,為什麼我們會覺得自己受了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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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爾也是,他覺得自己受了騙,經歷那些事卻不能讓他滿足的丹尼爾回頭思考過去,前方是那些沉醉在謊言中卻毫不自覺的人們,兩相比較,他只覺得他們可笑、可鄙、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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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錯過了什麼。單身多時的丹尼爾終於想出一個可能原因,沒有性只有愛的生活實在太空虛,他得到了這樣的結論。於是他開始去尋找另一個濕滑滑的女性陰部來填補他多年來的空缺,而很幸運的,真又被他找著了(真是見鬼的好運氣),他一邊撫摸著他的美人兒一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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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把生命還給了我,這麼說,我既沒有誇大,也不是在作比喻。在她的陪伴下,我經歷了一些無比幸福的時光。這句如此簡單的話,我也許是第一次有機會把它說了出來。我經歷了一些無比幸福的時光。正是在她的內部,或者在她身邊;那是當我在她的內部,或者是在此前一點點,和在此後一點點。時間,在這一階段,依然停留在現在;有很長一段時間,什麼都沒有動彈,然後,一切又回來了,進入一種「就這樣了」之中。再後來,我們相遇後的幾個星期,這些幸福的時光融合了,合併了;而我整個的生命,在她面前,在她的目光下,變成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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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他的美人兒之後,他又重新變回了那個名利雙收、有著大房子、好車子,幸福得像活在天堂中的幸運兒。他無比地暢快、好快活好快活——然後有一天,美人兒告訴他: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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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底裏感覺到的這種專一的愛的情感,它正越來越殘酷地折磨我,最後甚至可能把我徹底消滅,但是,它跟她身上的任何東西絕對都沒有牽連,它沒有絲毫的確鑿證明,絲毫的存在理由:我們的肌膚是各不相同的,我們不可能感覺到同樣的痛苦,也不能體驗同樣的快樂,我們顯而易見是彼此分離的生命,伊莎蓓拉不喜歡快感享受,但愛絲泰爾不喜歡的是愛情,她不願意墜入情網,她拒絕這種專一、依賴的情感,跟她在一起拒絕這種情感的,是她那整個世代的人……對於愛絲泰爾,如同對於所有她那一世代的年輕女孩,性只是一種愉悅的消遣,由誘惑與肉慾引領,並不牽涉任何特殊的情感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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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爾陷入深淵。當他所有的目標,所有希望一一實現完成,但最終破滅了之後,他才發現,原來生命竟是個偌大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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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哲學家米歇.翁福雷說:這本書是我們時代的虛無主義的集之大成者——因為他的加持,《一座島嶼的可能性》真的就變成了一本描述虛無主義的代表作。但我要幫米榭.韋勒貝克說上一句話(即使不必要我替他說),不是的,這本書講的不全是虛無主義——雖然他的確已經撞上虛無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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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前再三說米榭聰明的地方就在這兒,他在《一座島嶼的可能性》丹尼爾的敘述中,摻了一個剛開始看來有些奇怪的「永生計劃」,米榭不放過你,他不認為把丹尼爾這主角丟進虛無的坑洞裡就是最完美的結局,他再次給了他希望,他讓丹尼爾心裡再次浮現這樣的渴望——或許他這輩子無法達成的幸福,會在下輩子,會在永恆的生命中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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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真的變成了永遠不死的丹尼爾。人們聰明地把所有先前會讓人類感覺痛苦的七情六慾全都刪除,沒有繁殖的壓力,人們就沒有跟另一性別結合的動機。沒有結合的動機,就無需考慮愛情。沒有愛情,就沒有妒嫉與拋棄。沒有妒嫉與拋棄,就沒有權力在誰的負擔。沒有權力,自然就沒有爭鬥。甚至連食慾感覺都可以取消,取消了那最基本的渴望之後,人們,就無從學習渴望——只是當人們真的成為永生不死的,故事,還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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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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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尾端有一段文字,我一讀,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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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本應該來臨,乖孩子們的幸福,得到小小程序的尊重,得到安全的保障,得到遠離痛苦與危險的保證,它本該來臨,但是幸福並沒有來臨,鎮定自若走向了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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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哪裡出了錯?我開始反省,這也是讀《一座島嶼的可能性》最痛苦之處,因為它跟現實處得那麼近,我,或說讀者,實在難以不把書中情節,當成自己生命歷程般細細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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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逼著我(你)非得參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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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附上丹尼爾死前寫的一首詩。
我的生命,我的生命,我那原來
我那難以閉合的第一個心願
我那虛弱的第一次愛戀,
你必須重新回來。
我必須好好把握
生命中最好的事物,
當兩個身體享受它們的幸福
它們便永遠地結合並復活。
進入到徹底的依傍,
我知道生存的顫慄
消失的猶豫遲疑
帶著光芒照耀的太陽
還有一切都在其中變得容易的愛情,
一切都在其中瞬間給出;
而就在時間的正中間
存在著一座島嶼的可能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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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雖是虛設的,可非得有不行,不然琴弦怎麼拉緊;拉不緊就彈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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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作參考。
- 如此受我期待卻又讓我不忍(不能)讀完的小說,《一座島嶼的可能性》不是第一,也排第二。先前讀陳玉慧寫Michel Houellebecq,我就對此人充滿好奇。
- 她說:
- 出生於法國屬地留尼旺,父母生下他後便因失合而將他交給他的祖父母撫養,在殖民地中學讀書的日子慘淡無光。到了巴黎後,在電腦公司謀職,住在巴黎郊區毫無人性的大樓公寓,每天的生活只是觀察鄰居的動靜,到超級市場去買東西,唯一來往的是靠色情雜誌自慰、參加色情俱樂部雜交的同事,他們必須一起在法國境內出公差,除此之外,便是大量的郵購。
- 大塊出版的不是陳玉慧書裡所寫的《擴展的戰場》,但不難發現,《一座島嶼的可能性》書裡的內容,也跟他慘淡無光的童年、貧瘠的生活脫不了干係(感覺這時又可以把夏多布里昂那串話拿出來用)——這也是我上頭說,《一座島嶼的可能性》備受我期待的原故。我幾近有些病態、或說偷窺般地想從這書上,窺知陳玉慧對他的評語:真實、赤裸、絕望、荒謬之至——到底從何而來。可是當讀了一半之後,我發現,我難以忍受。
- 想像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一座島嶼的可能性》就像那個,但它吸飽的不是水,而是Michel Houellebecq本人的貧瘠與慘淡——但我這麼說它,不代表《一座島嶼的可能性》難看,說真的,它是好看的,只是,好看得太過寂寞。
- 所以我它三分之一處,擱下,一擱放了兩個月。妙的是我上個月在圖書館借了本書,名叫《甜蜜寶貝》,更巧的是《甜蜜寶貝》的作者羅蘭.賈噶也同是法國人——
- (現在是怎麼著?法國正在流行虛無是不?)
- 我翻開《甜蜜寶貝》讀了前頭部分,我腦中立刻浮現《一座島嶼的可能性》,當時我就有預感我一定會再次拿起它,把它讀完。就如同我看完了《甜蜜寶貝》一樣。雖然我不戀童也不懂維根斯坦,對太宰治這日本作家沒太多好感——但書中文句裡的美,總會吸引我目光,讓我帶點欲罷不能、又不能一次吸取太多的速度去看它。「解決」完了《甜蜜寶貝》我心裡只有一個疑惑——是不是男人老了,同時心頭也沒個能引發他「熱情」的目標之後,男人(或說老男人)的世界,就只剩下那麼一點,對青春女體的渴望?
- 而《一座島嶼的可能性》也差不多是這樣。
- 第10頁寫了這麼一段話:
- 2711,325104,13375317,452626。在指定的位址上,我得到了她的貓貓的影像——
- (附帶一提,我讀上頭那一行字前不久,友人方在信裡跟我解說英文「貓貓」,到底是啥意思。)
- 性很重要,在《一座島嶼的可能性》書裡,但它奇異地不鹹濕——我完全沒法用「那種眼光」看《一座島嶼的可能性》。我覺得作者Michel Houellebecq企圖把我推到某一個,我大概這輩子都難以理解的地方去。
- 目前我讀到203頁,還一半。這篇讀後感還沒寫完,我對這本書實在有很多話想說,但那話還悶在心裡尚未浮現……總之就這樣先擱著,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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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幸運,哈里介入了進來,談話上升到了更形而上的話題(日月星辰,無限宇宙,等等),這就讓我得以毫不猶豫地對我的那盤肉腸發起進攻。很自然,在這個話題上也一樣,唯物主義者和德日進主義者各執己見(這時候,我意識到,他們可能常常見面,樂於作這樣的交流,他們可以一直這樣交往,持續三十年,沒有什麼變化,而且彼此都很滿足)。就這樣,到死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