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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情不自禁地認同這個人,我實在不願意承認,但要是時光倒流,處在這種險境中的可能是我。我第一次來到阿拉斯加時,可能和克里斯非常像:一樣生澀、一樣熱切。而我也相信許多阿拉斯加人初到此地時,和克里斯也有許多相似之處,包括很多批評他的人在內。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對克里斯這麼嚴苛的緣故,因為克里斯也許讓他們想起了從前的自己。」
這是從網路書櫃鄰居木谷那兒瞧來的好貨。
大概說一下《阿拉斯加之死》的內容,一個聰明成績優家勢好的年輕男孩,在他大學畢業那年,背包一揹連封信也不留,就這樣離開家,朝他所嚮往的曠野、天堂阿拉斯加前進。 - 但這不是青年冒險後安全回歸的英雄的旅程(坎伯語),這是一樁慘劇——至少在仍活著的人心裡。因為這個青年,在這世間活不過24年,就這樣餓死在阿拉斯加,一條他母親所親縫的睡袋裡。
關於曠野求生,我早先還看了一步以印地安原住民生活為主的「追蹤師」系列。說來,《阿拉斯加之死》,算是吻合了我之前的說法:大自然是中性,所謂「中性」,就是好壞並置,就像老子說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大自然絕不會因為哪個人身分高地位高就對他特別好,要單憑己力在曠野生存唯一前提,就是徹底地瞭解它。
只是浪漫、理想化的年輕人,在行動前,實在很難考慮到這點。
總覺得《阿拉斯加之死》可以跟湯姆.布朗的「追蹤師」系列合在一塊看。追蹤師三,那位神奇的印地安導師潛近狼得從小就開始學習採草藥、烹煮食物、縫衣服、搭帳篷;學習如何狩獵、製作弓箭武器與陷阱——在自小就受到如此嚴格訓練的情況下,潛近狼仍然會遭受曠野的考驗,暴風雪、被蛇咬、舔食沙地上的露水、像鹿一樣地吃草。我要說的是,就連自小生活在曠野中的印地安原住民,面對曠野仍舊不敢掉以輕心的同時,每年卻總有不少自小生活在現代文明社會裡的青年,憑著一時之氣與半吊子的求生技能,冒然闖進原野,意圖過著不與文明社會接觸的生活。
我不想責備,因為立意甚高——但同時,我心頭那種「如果當初他能再小心一點……」的嘆息,始終揮之不去。
但《阿拉斯加之死》也不完全只有克里斯個人的生命歷程,作者強.克拉庫爾同樣也是名野外探險登山迷。其中我特別感興趣的部分在於,克拉庫爾綜觀了幾名熱愛登山者的生平事跡(包括克拉庫爾自己),其中有一特點,強.克拉庫爾寫得坦白:
多少個月來,我一直說服自己並不在乎生命中缺乏親密關係、缺乏真正的人際關係,但因這名女性的陪伴而使我感受到的快樂——她的笑聲、她無意中碰觸我臂膀的手揭露了我的自我欺騙,使我空虛而心痛。
我並不是說,所有野外探險登山迷都像克拉庫爾自承的,在人際關係方面存在著問題。只是,這樣的人通常更容易被大自然的坦率與純美所吸引——吸引之後,當然會有許多人像克拉庫爾或寫追蹤師的湯姆.布朗一樣,回歸社會,再度與人產生連結。但不可否認,其中也還有更大一部分,會更鑽入牛角尖,更避世(且趨近病態的避世),更無能再與其他人產生連結。
不是指責,但我忍不住會想,那其中,是不是出現了某種的偏差?
我很喜歡克拉庫爾寫在書裡的一段話
當你年輕時,很容易相信所有你想要的就是你該得到的,如果你十分渴望某件事物,就有權利得到它。那年四月我決心去阿拉斯加時,就像克里斯一樣,是個未經世事的年輕人,認為自己洞悉了一切,卻不知道自己有的其實只是一腔熱血,而後便依據含糊不通的邏輯來行動。
我以為攀登魔鬼姆指山能夠改變我的生活,當然,最後什麼也沒有改變。但這次經歷讓我了解,山巒並不能承擔夢想,尤其幸運的是,我能活著與大家分享我的故事。
……
年輕時,死亡對我而言,就像非歐幾里得幾何原理或婚姻一樣,只是抽象概念。我根本不了解它的可怕結局,或是它可能對死者親愛的人所造成的傷害。……
至於我們這些為人父母的,我在《阿拉斯加之死》得到的體悟是,如果那麼剛巧我們的孩子,正好像克里斯一樣,理想崇高且打定主意非身體力行不可。我想,更好的作法,不是禁止、咆哮還是眼淚(如此只會讓孩子更加堅定不與父母親聯絡)。而是,要求他學習並熟稔各種在大自然中生存的方式,然後微笑讓他離開;重點是,請他務必、務必安全地回來。
延伸閱讀:好藥靈。《松林少年的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