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posts tagged “隨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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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斷斷續續讀著大江健三郎的《再見,我的書》,目前讀到188頁。而就在幾天前,長江古義人開始在書裡說起他的「魯賓遜小說」的構想。
真木寄來了魯賓遜小說的資料和用中規中矩的圓字體寫就的好幾個郵包。這一天也是如此,繁領著大武和小武出了遠門,古義人便獨自查看那些包裹。裏面計有:作為六隅先生的遺物而得到的一九三二年初版的《茫茫黑夜漫遊》;七星叢書版的《塞利納小說集》全卷本和…… - 就我記憶,我先前完全沒聽過塞利納或他寫作的《茫茫黑夜漫遊》。但就那麼巧,隔一天,不知基於什麼原因(大概是一時興起),我從書架上拿下買了很久,行人出版的《小小的原罪》,密麗森.迪倫寫關於珍.柏爾斯的作品與生活。讀著讀著,我突然在書上發現這麼一段話:
珍在船上看《茫茫黑夜漫遊》。一個陌生人走過來對她說:「我注意到妳在看塞利納的書。」珍告訴他:「他是全世界最偉大的作家之一。」他回答說:「我就是塞利納。」
就如同書上寫的,這是一個徵兆,我也覺得這是個再巧不過的徵兆。
再來還有一個巧。
珍.柏爾斯的夫婿保羅.柏爾斯。在讀《小小的原罪》之前,我一樣沒聽過。但因新書《長路》,我發現了戈馬克.麥卡錫這個美國作家,通閱借回他的《所有漂亮的馬》,昨天睡前隨手翻著,就讓我在書耳朵上瞧見了這個名。
《遮蔽的天空/離家太遠》,作者:保羅.柏爾斯
不騙你,我真的有種毛毛的感覺。(《小小的原罪》是2005年出版的書。)
讀了《小小的原罪》,我開始對珍.柏爾斯寫的《兩位嚴肅的女人》起了興趣。雖然書裡再而再提醒,這不是一本好讀的書。
- 算是讀《深夜裡的圖書館》的意外收獲。那日稿子改完,讀起了《深夜裡的圖書館》,見到下面這段文字,心頭就有一種微微地癢。
癢什麼?
除了癢自己沒書齋之外,還會有其他嗎? - 對我來說,書齋裡比較大的房間,是用來擺大多數藏書的;比較小的房間,是我工作的地方……
書房的書桌上,擺了些多年來蒐集的東西,我也需要有這些法寶在眼前。……
作家(讀者的亞種)置身其中工作的房間,有他們在工作時需要具備的東西,因此房間整體環境就產生出一種動物性的特質,宛如獸穴或鳥巢的特色,既容納他們的身軀,又為他們的思想提供了容器。在這裡,作家得以坐臥群籍之中;做為讀者,跟書籍的關係可以隨他高興採取一夫一妻制或一夫多妻制;選擇一本人人稱道的經典或者被人忽視的新書……
專職在家寫稿子寫了這麼些年,從剛開始的小桌子、凹室、臥房一角到現在,孩子們大了,不再需要特闢一間房當囤放玩具的遊戲室,我總算有了個固定的小房間,硬要說,就稱它作書房吧。
不大頂多五坪空間,一半還放著婆婆當年的嫁妝(搖籃與嬰兒床:睡過小朋友爸與哥哥妹妹一共兩代;一個鐵製辦公櫃,被我拆了一半,一半擺在前面當小朋友的書架)。另一半則被我塞進了一個大鉻鐵架,一層放偵探推理小說,一層專門放時報出版的書籍。現使用的桌子也是拆來的,上頭書櫃早被我之前放書放塌了,但底下櫃子部分倒挺結實耐用,我把櫃門拆了,裡頭空間正好可以放腳。液晶螢幕薄小,放上主機後一旁還可以擺些前一陣長摸的工具書。
你說一個言情小說作者會用上啥子工具書,我來列一下:
唐魯孫《中國吃》、《唐魯孫談吃》、《水滸傳》上、余培林《詩經正詁》、孫武《孫子》、南宮搏《洛神》、西西《故事裡的故事》、施老師借我的聯經版《水滸傳》下、《唐代散文名篇》、《你應該知道的131件黃花梨家具》
這些書都用上了?
倒也未必。
只是擺著就安心。
另一側,擺了兩大落我自其他書上列印下來的影印稿,再來一定得要介紹的,兒子送且親手組裝的「TAMAMA二等兵」模型機器人,他說,它是我的鎮電腦之寶。
友人送我的手鍊則被我安放在一塊從牛仔褲剪下的口袋上。
抬頭,便可見裴勇俊與井上雄彥畫的宮本武藏。
杵在這小房間裡,真是有說不出的滿足感。
圖片取自http://shelve.blogspot.com/
- 稿子即將完結時候,妹妹不在身邊。她一不在身邊,我才發現,我是那麼需要她。
我需要她溫暖的小手,甜甜的笑顏,毫不保留、熱情的擁抱——每每張眼看見她睡在身旁,我心頭那感覺,真的只有那兩字可以形容,幸福。
我當然也很喜歡哥哥,但或許是信賴與專注度的問題,我沒辦法像接觸妹妹那般、毫無顧忌把自己的重量施加在哥哥身上。哥哥較瘦,跟我碰在一塊就像骨頭貼骨頭,他痛我也痛。但妹妹,從小就是一副很適合擁抱的體型。 - 也是最近,朋友受了情傷,日日為心痛所苦。總在這時候我會更深刻體會我的侷限與能力不足——就算我感同身受,也沒法減少他的難過於萬一。心痛的酸楚與難捱,他只能獨自體味,難以化做文字語言說出,那當下,我告訴他加油鼓勵什麼放下全屬風涼——換作我我也沒辦法,所以我能做的,至多,就是些電話上的陪伴。
可愛的小貝也正好遇上關卡期,只是她害羞,不好意思打擾我。
每每聽見他結束通話前那一句「謝謝」,我總會想起妹妹那毫無保留的擁抱。或許在肢體上我無法接觸到對方,但,我希望這個訊息可以傳到需要的人那裡,需要一點溫暖的時候,來找我,我這兒有。
不要忘記了。
圖片取自http://www.miolife.com/?15861/viewspace-29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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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小朋友爸領妹妹去看《瓦力》,我閒閒沒事,就晃到了六合路邊兒的善理書坊。
在裡邊撿了三本書,其一就是西西的《畫/話本》。
剛去上廁所(!),順帶從書堆裡挑了它出來,翻啊翻,第三則,篇名「明堂」,西西在裡邊寫著:
《木蘭詩》是很奇怪的,小學課本裡有。漸漸地,才覺得絕不簡單,而且竟愈弄愈胡塗。許多年後再讀,有些詩句可豁然開朗了。看看唐代的畫作,知道了「對鏡貼花黃」的「花黃」什麼是什麼東西;參觀了秦始皇兵馬俑,見過了出土的金縷玉衣,也明白了「寒光照鐵衣」的「鐵衣」是什麼樣子;當然,還讀通了「勸君莫惜金縷衣」。至於明駝,仍沒弄清楚。 - 《木蘭詩》原詞是
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
可汗問所欲,「木蘭不用尚書郎,願借明駝千里足,送兒還故鄉。」
明駝這詞兒我有些印象,依稀記得好似曾在哪兒見人提過。自廁所出來蹲到書堆前翻了翻,是林以亮的《更上一層樓》。
裡邊寫著:
明駝
席間友人談起,幼時讀古文,讀到「明駝」二字,連老師也解釋不出,究竟何指到現在還沒弄清楚云云。
林以亮回家立翻辭海,見「明駝」條。
酉陽雜俎:「駝臥腹不帖地,屈足漏明,則行千里。」按明駝之得名以此。
林以亮說他看了這解,摸不著頭緒。想當然我也不甚明瞭。不過好在後頭還有——
次日我特向饒宗頤教授請教。他認為標點有誤,應該斷句如下:
駝臥,腹不帖地,屈足,漏明則行千里。
經他這樣一點,整句的意義便豁然呈現出來。
我是先讀林以亮《更上一層樓》(但還沒讀完)再看西西的《畫/話本》,實在不懂林以亮怎麼天外飛來「明駝」這疑問。現在是懂了,但也忍不住汗顏。當年小時讀《木蘭詩》,見明駝就想它是很耐走的駱駝,哪會像林以亮或西西這樣,為了一個詞還翻辭典還問人哩!
還有,這位饒宗頤教授也真厲害,以我那淺薄的古文讀閱能力,從來不敢想古文裡的標點會有誤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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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則隨手記很短。
要學閩語的寫法,看阿盛。
說真話以往從未想過要讀阿盛,就連《夜燕相思燈》大作廣告時也不曾想。
是被施老師兩句話勾起了興趣,那日去文化中心圖書館,心頭便惦著找阿盛幾本書回來看。可惜找著的版本頗舊,一是說紅樓還是什麼古典文學的評析,我遂放棄。但一翻起二魚出版的《散文讀本》,不過幾行我眼睛大亮。 - ——周成聽人說起台灣地,到處都有好時機,四季如春美光景,有魚有肉又有米。鄉親回來,形容是個金錢淹到腳目的富貴島……
─〈十殿閻君〉
我愛「唸」書,雖然我猜我唸起上頭那段,語調會與阿盛筆下的鹿港婆不怎相似,但讀了就是開心,就覺喜歡。
至於另一本九歌出版的《散文二十家》收錄的兩篇就還好。我純是主觀認定,不論其文學價值。
但讀了還是學不來啊!那個閩語寫法。
剛去圖書館通閱了《夜燕相思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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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吉本芭娜娜的《王國 vol.2》讀到這樣的文字——
人有多麼脆弱?我是切身知道。任何人都可能因為某個錯誤的契機而依賴什麼,到超出愉快享受的地步,陷入那個為了享受而存在的東西,無法自拔,變成那個東西的奴隸。這是常有的事。
我發現我很容易吸引來一些人,脆弱、敏感的人。但他們的脆弱不是外顯,任誰看到他們(外在條件)絕對不會有人說他們脆弱。他們給人的感覺反而是堅強、負責任,即使再痛也不再人前哀嚎一句的。 - 昨晚我接到一通電話,對方聲音聽來不是那麼快樂,帶點試探——在感覺到對方試探那當下,我直覺武裝起來。對方堅持問我好不好。我回答我很好,因為我想不出有什麼不好。
回答了第三次後,我才突然發現對方的試探,是觸鬚,是從堅固外殼下洩露出的一點點訊息。或許是他感覺到了寂寞,才會這麼久沒連絡下,又撥通我電話。
那些被我吸引來的人,身上長有重殼。我用來隔絕他人的防備只是因為我不確定對方想要什麼,那只是層膜,只要我清楚了它隨時可被揭掉。但對方不是。對方的敏感曉事在我之上,但可能因為保持敏感,太痛苦了,所以開始築牆,一層不夠,再砌一層。
只是他們也知道,於事無補。
寂寞如影隨行。
那就是我說的觸鬚。
這樣的人會讓我心疼,但我無能為力。寂寞真的不是有什麼人在身旁陪伴、擁有了什麼就能消解,而是心的呼喚。只是在層層重殼的防禦之下,我們有時,會聽不清心在說些什麼。
我的方式是拆,像挖洞似的,拆到我能聽見、聽清楚那聲音;所以我只剩下一層膜。但對方(或說我吸引來的人)不這麼做,他們反而築起更厚的牆,十層不夠,再多添一層。
他問我該怎麼做,我答:我不知道。拆牆挖洞是危險的。無可防禦,捱起痛苦時會是十二萬分的強烈,它會讓人無所遁逃。我不敢鼓勵,因為我沒能耐負起責任。
但是不拆牆挖洞——我不知道,一個敏感的人,究竟能承受多少年的寂寞。
任何事都一樣。照顧仙人掌、爬山,也都一樣。妳也常看到吧,那些雖然體弱腳痛,無論如何還是要親自走上山來看病的人。有時候,這種目標可以讓人渡過精神的大河。但大多數時候,那只是在某個更大的狀況中突顯自己無能為力的逃避。
……
最重要的是,請不要對脆弱的自己、對因為一點小事就改變的自己產生罪惡感。
—《王國 vol.2》
我之所以很好、活得快樂,就只是完全地接納了自己(包括我的懶惰與任性與脆弱、愛哭的習性),如此而已。
- 好個血性男兒啊!要騙我眼淚也不是這等騙法!
事情是從西西《故事裏的故事》開始的。《故事裏的故事》有篇名叫「浪子燕青」,她以「我」開頭,讓燕青說他自己。
我本來就熱愛血性漢子,又看見西西這麼寫他
「鬢畔常簪四季花」,老蓮筆下的燕青,頭上簪著一朵花。
我精神都來了。
漢子本就帥氣,加上懂簪花,瞧瞧這用詞 - 主人收養我時,見我天生一身雪練也似的白肉,叫個高手匠人,刺了一身花繡。不知如何,我自幼就愛簪花,喜歡遍體花繡的人。上得梁山,卻有許多簪花與錦體弟兄,何不歡喜?我敬仰的自然是武藝高強的林沖、楊志、史進、花榮眾位哥哥,喜歡的卻是身上有花繡的弟兄,像史進,手臂和胸膛上刺了九條龍,魯智深是花和尚,背脊上繡著花。解寶兩隻腿上刺著兩個飛天夜叉,楊雄是藍靛靛一身花繡……
他們一身錦體,不知道李師師那小娘子愛不愛看。豹子、虎斑、飛龍、飛天夜叉大抵不討小妮子的歡心,而喜歡我渾身蝴蝶、蜻蜓、鴛鴦荷花,直看得她迷迷醉醉,把纖纖玉手,輕輕撫摸。……
我那當下馬上連接上網查老蓮畫的《水滸葉子》,可惜沒看見他一身鴛鴦荷花,但卻牢牢把燕青這名記得。
至於買下《水滸傳》,是因瞧見西西這麼寫道:
同是奴僕,我是主人的心腹人,李固不是;我是主人的「那個人」,李固不是。主人在家中,不見了我,就要問:「怎生不見我那一個人?」
沒二話,我馬上衝去書店把水滸買了回來。
今早讀了燕青出場,盧俊義一問「怎生不見我那一個人?」便見階前走過一人,燕青模樣,果真就像西西寫得般。
且他還吹得彈得、唱得舞得,還會使弓弩……那當下心就掏給了他。(帥氣啊燕青)
還有,稱他漢子,不只他生得帥,而是性格。瞧瞧這一段,
蔡慶把盧俊義且帶去了。蔡福起身,出離牢門來,只見司前牆下轉過一個人來,手裏提著飯罐,滿面掛淚。蔡福認得是浪子燕青。蔡福問道:「燕小乙哥,你做甚麼?」燕青跪在地下,眼淚如拋珠撒豆,告道:「節級哥哥!可憐見小人的主人盧員外喫屈官司,又無送飯的錢財!小人城外叫化得這半罐子飯,權與主人充饑……」
唉呦,我一看到這眼淚就掉下來了,討厭。
難怪盧會喚他:「怎生不見我那一個人?」
圖片正是老蓮畫的燕青
http://www.sddp.net/sh/china/shys/shyz/pages/01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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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跟妹妹回鄉下住一陣,這個禮拜,身邊無人。
趁機消化了不少書。
開始過起夜裡醒著白日睡覺的日子。天氣太熱,才看了會書眼皮就覺沉重,加上無需七點叫哥哥妹妹起床,坐息整個大亂。
下午澆花,赤腳踩上陽台,發覺地板都是熱的。
待會準備整理新系列大綱,連著幾天不寫言情稿子,開始想念它了。
今中午一邊吃飯一邊讀完的《海與毒藥》,依稀記得書醫先生在哪本書的摘要裡提過(但就是想不起來),有關善於揣摩長輩喜好的小孩的形貌,《海與毒藥》裡剛好有這麼一段。 - 坦白說,我對這樣的小孩一是羨慕(因為我做不到),一是害怕(同樣也是因為我做不到)。
這兒跟東京的學校不一樣,叫學生都直呼其名……!在教室裏只有我一個人被老師叫「戶田君」。其他小孩對這種差別待遇,並不覺得奇怪,那是因為我不是農家子弟的關係。我父親是在學校附近開業的內科醫生,而剛從師範畢業的小學老師門或許仍對醫生、醫學博士等頭銜懷有敬意吧!此外,從一年級起我的成績單上,所有科目一直都是甲的……
每學年的學藝會上,我一定是主角:在展覽會上我的圖畫和書法準被貼上優等的金紙之後,下意識裡我開始欺騙起大人來了。我所指的大人是指師範學校畢業的教師,包括父母親在內。從他們的眼睛和表情,我很快就看出要怎麼做才能博得歡欣,要怎麼做才會得到讚賞。
因此,有時候我會裝得很天真,有時後會表現得很聰明,對我來說是輕而易舉的。本能地我已看穿大人們期待於我的是純真和聰明。太天真不行,可是太聰明也一樣不可以。只要把兩者綜合一下,就能博得他們的誇獎。
我現在雖然這麼寫,可是,我也不認為那時候的自己是狡猾的、是有小聰明的少年。希望你們也回憶一下自己小時候的事。大致上有點智慧的小孩都會有某種程度的「狡猾」,而且他們不知不覺間也會只有這麼做自己才是個好孩子的錯覺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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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做不到這點,看著對方眼睛和表情,就能知道該怎麼做能博得歡欣。我可以很熟悉瞭解一個人的喜好,但所花時間與人數都無法與如此天賦相比。我得花很長的時間才能熟悉一個人——就跟讀書一樣,慢慢讀進去,吸收消化最後才是熟悉與瞭解。且一次只能對一個人,就跟我一次只能讀一本書一樣。
說害怕,是害怕如此天賦,會變成主流。因為我做不到,不管用何種方式提升,我所花時間永遠需要那麼多,人數永遠那麼少。
- 趁開稿空檔,寫著不知有沒有機會發表的文章,可能是以「我」為敘述者的魔力,明是虛構,眼淚也像下雨似,掉個不停。
每一次掉淚,都是嘴裡嘗到鹹味,才發現自己哭了。 - 哭了又覺好笑;為了一件不曾發生過的事而哭,怎麼樣就是忍不住笑意。可笑時又哭,眼淚就是止不住。
傻。
但傻得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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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睡前讀了遠藤周作寫的〈歸鄉〉,雖然故事不算奇特——但我卻在裡邊瞧見一絲,我從未感覺過的尋常人情。
曾經很照顧妹妹的伯父死了,妹妹要求「我」(主角)一塊回長崎奔喪,「我」懷著想回去看父親成長之處的意念,出發了。
「我」就一邊看著風景,一邊回憶著父親。遠藤這麼寫著:
吃完飯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妻和小孩在樓下看電視。一般說過了四十歲就是中年了,我已經養成吃過晚飯馬上把自己關在房間的習慣。在房間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事要做,只是聽聽小收音機的棒球轉播,或者是靜靜地看著圍棋書。
以前,老爸大概也是這樣吧!
在我當學生的時代,父親就和現在的我一樣,吃過晚飯馬上進入自己的房間,從不和家人談天說笑。
「這樣子,人生到底有什麼意思呢?」
我和妹妹小聲地談論著,有時聽到父親上廁所的腳步聲,趕緊把話題切斷。可是,現在四十歲的自己,卻也和那時的父親一樣。妹妹說我越來越像父親,或許是真的;尤其是年輕時最討厭的他的習慣,到了中年之後卻「繼承」了。每當我察覺到這一點時,總感到很驚訝!
我發現,我腦海中沒有關於父親四十歲的記憶。他在我出生很久前已經渡過了他的四十歲,至於他的生活習慣——我發現我也沒辦法肯定,那就是他的生活習慣。
因為相處時間太短,我又太小,一般人合該記得的事,我卻毫無印象。
昨晚,我懷著這一絲悵然入睡。
圖片取自http://bbs.lady.163.com/bbs/literature/45278.html
- 稿子寫完才發現手邊一落書還沒讀。
自己買的不提,圖書館借的還有光復版的沈從文、遠藤周作,弗朗索瓦.莫里亞克《愛的荒漠》,卡夫卡《城堡》,陳平原《中國小說敘事模式的轉變》,李喬的《寒夜》。
想特別說說《愛的荒漠》,遠藤周作還有《寒夜》。
弗朗索瓦.莫里亞克這名字我想應該知道的人不多才對,但人家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重點是愛的荒漠寫得真好。我隨便翻開截個一段: - 「雷蒙,你有香煙嗎?我已經忘記煙草的味道了……謝謝……我們走一走?」
他驚愕地聽著自己的聲音,他好像是一個虛假地被聖跡治癒的病人,他原來以為癒合了的傷口又突然裂開。今天早上在實驗室裏,他還感到那種信徒得到赦罪以後的喜出望外的輕快;他在心裏尋找愛情的位置,再也找不到了。他用一種莊嚴的、稍稍顯得平庸和自負的語氣對羅班松說,從春天以後,輕歌劇院裏一位跳舞的姑娘有時使他在工作上分心!「我的朋友,一個熱愛研究,有雄心想成名的學者,總會認為在情欲上花幾小時,花幾分鐘,純粹是浪費時間……」
羅班松把不馴服的頭法往後撂一撂,往被酸性藥品燒壞的工作服上擦擦夾鼻眼鏡的鏡片,鼓起勇氣說:
「不過,愛情總還是……」
「不,親愛的,在真正的學者身上,科學除了短瞬間的消失之外,不可能不壓倒愛情,否則他會怨恨一輩子,因為,如果他的全部熱情都傾注在科學上,那他會得到更高尚的滿足。」
「的確,」羅班松回答,「大部分知名學者可以有性愛,但很少人是真正熱烈的情人。」
這天晚上,醫生明白了為什麼學生這番話使他臉上發紅。雷蒙一句話:「我見到了瑪麗婭.克羅絲。」就足以牽動他的情欲,他原以為它已死去,啊,其實它只是麻木了……一句話就喚醒了它,餵養了它,於是它伸個懶腰,打個哈欠,又站了起來。它無法擁抱它所渴望的東西,只能在語言中求得滿足。是的,無論如何,醫生要談談瑪麗婭.克羅絲。
《愛的荒漠》的好,好在沒有「作者的介入」。沒有作者的介入這話聽起來有點怪跟不合理,可細讀之後讀者會發現,作者只是把所有角色,可能有的思緒、平時會說的場面話,一五一十描述出。作者不告訴我們這是好或是壞的,他只是告訴我們發生什麼事,至於評價——那是讀者(我們)的事。
之前跟人討論意識流,維基百科裡頭有個說法叫「退出作者」,我當時看過最「退出作者」應該是谷崎潤一郎,但現在還得加上弗朗索瓦.莫里亞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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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說遠藤周作還有《寒夜》。
光復版當代小說家讀本的遠藤周作,裡頭收了篇遠藤年輕時代寫的《海與毒藥》。這一陣我對日本中老年紀的作者,比方大江健三郎跟遠藤周作很感興趣。前一陣剛讀完大江29歲寫的《個人的體驗》,這會再讀遠藤周作——有一種我還形容不出來的感覺,在我心裡。
勉強要說,該是佩服吧。有天份且又非常努力——真的很不容易。
至於李喬的《寒夜》,我很驚訝它很好看。一般說來,歷史性強的小說常容易寫得瑣碎,被歷史這個包袱困住了。但李喬很微妙地填進一定的劇情——讓人物帶著劇情走。
不好寫。
目前在我心裡評價不輸東方白的《浪淘沙》,我想我會接著讀完底下兩部《孤燈》跟《荒村》。
圖片取自http://lokwan.promobook.net/blog/2006/04/post_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