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post tagged “raymond chandler”
-
我想我會迷Raymond Chandler一陣。
Raymond Chandler筆下的菲力普.馬羅相當吸引我。當然,以目前流行的偵探推理小說寫法(摻雜了大量的心理素描),猛然接觸,會覺得這個馬羅行事作風,有些詭怪的奇突。比方《大眠》,裡邊馬羅剛被揍得一蹋糊塗,然後他遇上某個他先前以為已經跟人私奔了的女人,他叫她「銀假髮」;接下來他們的對話是: - 「出去!」她的唾沫幾乎吐在我臉上。
「OK。」我轉身離開她,從半開的那扇門出去,步入黑暗的走道。她隨我之後衝出來,越過我身邊跑到前門,把門打開。她把頭探出濕漉的黑夜,傾聽。用手勢示意我向前。
「再見,」她壓低聲音說:「祝一切好運,只一件事除外。艾迪沒有殺小粗雷根。等他願意現身的時候,你會發現他好好的活在某個地方。」
我靠著她,用我的身體把她壓在牆上。我的唇貼著她的臉。我那樣跟她說話。
「不必急。這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早已排練到最後一項細節,計算到最微末的一秒。和一齣廣播節目一樣。一點也不用急。吻我,銀假髮。」
然後我就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銀假髮就真的那麼聽話,吻了下去。
或者該說,我體會不到這時發生這個吻的重要性——這就是我說的,奇突的行事作風。
但再換個角度想,這點奇突,多少也形成了馬羅的魅力(比較好笑的認知就是:讀者永遠不知道他會在何時何地跟某個女人說,吻我。然後兩個人,還真就這樣吻成了一團)。
◎
下頭,是焦雄屏當初為臉譜雷蒙.錢德勒系列所寫的專文,我相當喜歡這段錢德勒自寫的論述。幾幾乎合了我心頭那四個字的定義:俠骨柔情。
看一看才發現馬羅的迷人,原是有「血統證明」的。
但是在這些殘酷大街上,一定有一個人並不殘酷,也沒有被磨損,更不畏懼。偵探小說中的偵探必得是這樣的人。他是英雄,代表一切。他必得是完整的人,特別的人,也是個普通人,但絕不平凡。他必須是,用陳腔爛調來說,有榮譽感的人——但他是出自本性的,宿命的,不是透過深思,更不會說出口的。
他必須是他那個世界最好的人,也應當是任何世界夠好的人。我倒不管他的私生活,他既不是太監也不是縱慾者。我想他有可能引誘某貴夫人,但我很確定他不會糟蹋處女。他若對一件事有榮譽感,他對所有事都會採同樣的態度。
他也滿窮的,不然根本不會來當偵探。他是個普通人,不然無法混跡在普通人當中。他有識人的本領,不然不能深入偵探的工作。他絕不會拿一分骯髒的錢,也不會坐視別人欺負他而不反擊。
他是個孤寂的人,可又驕傲到一個地步,你不得不把他當個驕傲的人,否責你會懊惱自己怎麼認得這麼個人。他講起話來跟他的年齡很相襯——就是說,帶著一點粗魯的機會,活靈活現的詭異感。他憎恨詐欺行為,更鄙視瑣碎的小家子氣。
他的故事就是他為尋求隱藏真理所經歷的冒險。如果不發生在適合冒險的人身上也不叫冒險了。他的覺察力敏銳到會嚇你一跳,那是他與生俱來的。如果世上多點人像他,世界就安全多啦!也不會悶到不值得活下去。這就是我的信念。
◎
關於「他講起話來跟他的年齡很相襯——就是說,帶著一點粗魯的機會,活靈活現的詭異感」這一點,我一定要截一小段出來當證明。
「我叫馬羅。就是你這幾天一直在跟蹤的傢伙。」
「我沒有在跟蹤誰,先生。」
「這輛老爺車有啊。也許你控制不了它。隨你便吧。我現在要去對街的咖啡店吃早飯,柳橙汁,培根加蛋,土司,蜂蜜,三、四杯咖啡,外加牙籤。然後我會上去我的辦公室,就在你正對面那棟大樓的七樓。如果你有什麼難忍的憂苦,上來一吐為快吧。我沒什麼事,就是在給我的機關槍上油而已。」
試著唸唸看,你會發現,想要當個完整的硬漢,口才也要夠溜才成。
話說,看見「這輛老爺車有啊。也許你控制不了它」,我腦子很快地浮現阿金師的自動殺人汽車,《克麗斯汀》……